谢危丝毫不在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抹布,仔仔细细的把桌子椅子擦干净,然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摆上。

笔、墨、纸、砚,还有一包从危楼带来的桂花糕。

他刚收拾完,门外便走进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文士,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六品官服,走路昂首挺胸,下巴微抬。

目光扫过谢危时,嘴角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轻蔑。

“哟,新来的?”

谢危笑了笑站起身,中规中矩的拱了拱手。

“在下谢危,新任翰林院编修,请多关照。”

“谢危?”那人眉头挑了一下,语气里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文渊阁摆擂台写诗的谢危?”

“正是在下。”

“呵。”那人轻笑了一声,转头对身边几人说。

“咱们翰林院现在是什么人都能进了,以前好歹还有考个科举,现在写几首诗就能进来当编修了,啧啧啧。”

身后几人跟着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刺耳的很。

谢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那敢问阁下是……”

“在下周文彬,翰林院修撰。”那人微微仰头。

“大宁十五年榜眼,在翰林院任职六年。”

榜眼。

谢危心中暗自点头,怪不得这么傲。

不过他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又拱了拱手。

“周修撰好,日后还请多指教。”

周文斌只是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稿看了起来。

另外几人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

谢危也不在意,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桂花糕打开,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没人搭理他正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在翰林院搞什么人际关系。

谢危的目标是藏书楼里的档案,不是这些眼高于顶的翰林老爷。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入职就去调查几十年前的旧档案,太扎眼了。

他得等一等,等所有人都把他忘了再动手。

谢危嚼着桂花糕,心里盘算着。

翰林院的日子比他想的要清闲的多。

他的日常工作很简单,整理一些旧档案,抄写一些文书,偶尔帮学生们校对一下文章。

这些工作他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干完,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而同僚们对他基本处于无视的状态。

周文斌整天带着那几个编修、检讨,自成一派,每天聚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朝政时事,从不叫谢危。

谢危主动搭话时,他们也爱搭不理,顶多嗯一声,然后继续聊自己的。

至于单位的其他人,有的是靠祖上蒙荫进来的世家子弟,每天点个卯就走,根本不在衙门里呆。

有的则是年老德薄的老学究,整天泡在藏书阁,两耳不闻窗外事。

谢危在这个院子像个透明人一样,完美的达成了他的打算。

没人找他,那他就可以干自己的事了。

每天上午处理完公事后,下午他就偷偷溜出翰林院,去危楼或者是盐场铁矿。

反正翰林院也没人管他,只要早晚点卯无缺,谁都不在乎他去哪儿,这样的日子简直完美。

入职翰林院的第三天,谢危就正式接管了那三座盐场和一座铁矿。

三座盐城都在京城以东,靠近海边,距离京城约两日路程,骑上快马两个时辰就能到。

其中最大的一座叫金沙盐场,占地约数百亩,每年产盐约十万担,主要供给京城及周边州县。

谢危去盐场之前先做了一番功课。

大宁的制盐工艺,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主要的方法就是煮盐,将海水引入盐田,用柴火熬制,水分蒸发后留下盐的结晶。

这种方法制盐效率极低,一锅海水煮上三天三夜,只能得到几十斤粗盐,而且杂质极多,颜色发黄发黑,还带着些微的苦味。

市面上的盐主要分三等:粗盐,精盐和贡盐。

粗盐主要是普通百姓在吃,颜色灰黑,味道苦涩。

精盐则是微微精细一点,颜色只是发黄,价格贵一些。

至于贡盐,那便是进贡皇室的,经过多次过滤和提纯,颜色洁白,颗粒均匀,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谢危第一次走进金沙盐场的时候,差点没被那股味道熏晕过去。

盐城靠海,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儿,但更刺鼻的是盐工们身上那股酸臭味。

几百个盐工光着膀子在海边的大锅里煮海水。

炉火熊熊,热气蒸腾,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皮肤被盐渍腐蚀的粗糙开裂。

盐厂的管事姓张,名福,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壶,一看到谢危来了,就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东家,您来了!小的给您请安!”

张福管事点头哈腰,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心里盘算着这个新东家好不好糊弄。

谢危没跟他客气,直接开口就问。

“张管事,盐场现在年产量是多少?”

“回东家,每年约十万石左右。”

“成本呢?”

“成本嘛……”张管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人工,柴火,运输,七七八八加起来,每石盐的成本大约二两银子,市价粗盐三两一石,精盐五两一石,共盐十两一石。”

谢危听完心中默默算了笔账。

十万石的产量,就算全是粗盐,一年毛利也有十万两银子。

扣除成本和损耗,净利润大约五六万两。

听起来不少,但跟现代制盐业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而且这个产量远远不够。

根据他来之前做的功课来看,大宁朝人口上千万,每年食盐需求量至少在数百万石。

这三座盐场就算每年产三十万石,那也是连十分之一都供应不了。

“张管事,带我去看看盐田。”

张管是愣了一下,推脱道。

“东家,盐田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空地……”

“带路。”谢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抬脚往前走。

张管事不敢再多嘴,连忙领着谢危往海边走。

“东家这边请。”

金沙盐场靠海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目测约摸两百来亩,地势平坦,靠近海岸,这就是所谓的盐田。

只不过基本都荒着,只有几块小的在勉强使用。

谢危蹲下来捏了把泥土,又看了看地形,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搞日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