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城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好名声,全让这孽障给毁了!
谢延林死死盯着谢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危似有所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然后……
他转过了头,继续喝茶。
那一眼,比任何嘲讽都让谢延林难受。
赵恒坐在主位上,把父子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快笑翻了,但面上仍旧一本正经。
“谢爱卿,你也听到了,长公主的意思很明显。”他强忍着笑意摆摆手。
“婚约之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谢延林低着头,牙关紧咬,只拱了拱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恒丝毫不关心谢延林的心情,扭头看了一眼女儿,无奈的摇头。
“既然你们两人都铁了心要退换,那朕也不勉强,不过……”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向谢危。
“退婚可以,聘礼也如数退还,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谢危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请说。”
“朕要你入朝为官。”
此话一出,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任谁都没有想到,谢危如此不给皇室面子,皇上不惩罚他也就算了,居然还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谢延林也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
圣上竟然要让这个孽障入朝为官,凭什么?
谢危眉头微蹙,并没有立刻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入朝为官?皇帝老儿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我吗?
一瞬间,谢危心中翻涌过无数个念头,不过转瞬又被他压下。
谢危再次深深一鞠躬,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目光平静而坚定。
“陛下厚爱,草民受之有愧,但陛下既已开口,草民不敢推辞,只是草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蒙陛下不弃,草民愿从最基层开始做起,为朝廷效力。”
说话不卑不亢,既没有表现的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清高推辞。
赵桓对他的应对很是满意。
“基层倒不必。”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朕见你在文渊阁写的那些诗,文采斐然,正好,朕记得翰林院缺个编修,你便去那儿吧。”
翰林院编修,品阶是七品,不算高,但对于他这么没有参加过科举的来说,也不算低了。
谢危心中一动。
翰林院是朝廷的文翰机构,掌管修史、起草诏书,整理典籍等事务。
听起来是个清水衙门,但实际上,翰林院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翰林院中存有大量的档案,典籍、史料,包括二十年前的各种记录。
这对于他要查苏氏的事,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且翰林院编修是个闲职,没有太多实务,他完全可以一边在翰林院摸鱼上班,一边经营酒楼和盐场铁矿场,还能顺便调查很多东西。
这下时间,权力,资源全齐了。
谢危心中大喜,深深的鞠了一躬。
“微臣谢陛下隆恩。”
他直接改了口,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赵桓听出了这个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赵桓端起酒盏:“那就这么定了,退婚之事,聘礼之事,入朝之事,今日一并了了。”
“来,喝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朝臣们纷纷举杯,大厅里再次热闹起来。
谢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今天这一趟来的太值了。
属于他的资源全部到手,甚至还有意外之喜,给自己弄了个小官当当。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屏风后那道身影又很快收了回来。
长公主赵宁……
退婚也好,他本就没打算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脑中闪过一张脸,是那位倚云仙子,不过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
谢危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屏风后,赵宁隔着薄纱,隐约看到谢薇端起茶盏,似乎在笑。
她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这个人……
明明穿的破破烂烂,说话却那样不卑不亢,被当众退婚,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种人要么是真豁达,要么便是脸皮厚。
赵宁心里认为他更倾向于后者。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下好了,婚退了,聘礼也还了,从此她跟谢家再无瓜葛。
如此,她便可以安心去寻找那位神秘才子了。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哪家人?有没有婚约?会不会喜欢她……
赵宁想着,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脸颊也染上了俏红。
琼林苑里灯火通明,映着满厅的人们觥筹交错,也映着角落里那个穿着粗布青衫,喝着凉茶的年轻人。
谢危只坐了一会儿,见已经有人离场,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夜风吹来,带来初秋的凉意,吹不凉谢危逐渐沸腾起的血液。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过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一样一样来就是。
次日,谢危穿着一身崭新的七品官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银带,怀里揣着上任文书,一大早就站在了翰林院的大门口。
这里灰墙黛瓦,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让谢危隐隐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里是大宁朝的文化中枢,掌修国史,起草诏令,考议制度,看上去清贵无比,实际上也是个清闲的能让人长蘑菇的地方。
其实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来上班的,但老皇帝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当天晚上就让人把官服帽子以及上任文书送到了他手上。
无奈,谢危只得老老实实来上班。
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
“你就是新来的编修?”
“正是。”谢危随手递上手中的文书。
老头只是单手接过文书,随意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谢危,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嘴里嘟囔了一句。
“哦,原来是那个写诗的,进去吧。”
对方如此随意的态度让谢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拿回文书就径直走了进去。
翰林院不大,是个三进的院落,前院是办公的地方,中院藏书楼,后院则是学生们的休息之所。
谢危的办公地点在前院东厢房,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四张桌子,他分到了靠窗的那一张。
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