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苑的气氛,随着酒过三巡,渐渐松弛下来。

作为这次主角的新科进士们,也都开始互相敬酒,朝臣们也三五成群的低声交谈着。

期间,宫女太监穿梭不停,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随着端上桌。

赵桓坐在主位,看似跟旁边的亲王闲聊,时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角落里那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年轻人。

尽管被孤立了,但谢危仍旧自在。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茶,他自斟自饮,吃的不紧不慢。

一旁的进士们起初还好奇打量他几眼,后来见他一副都别惹我的样子,也就各自散了。

谢延林坐在朝臣席中,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时不时看谢危一眼,又看一眼主位方向的长公主,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失了与皇家的婚约让他十分不甘,尽管谢危把尧儿的名声毁了大半,但谢家适婚的男子就他一个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

就在谢延林盘算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主位上的赵桓忽然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也该办正事了。”

他的目光转向谢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谢危,你之前让陈爱卿给朕带话,说要退婚可以,但得还你生母苏氏当年送给先皇后的三座盐场、一座铁矿,外加黄金五千两,这话……是你说的吧?”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谢危身上。

谢危放下茶盏,站起身,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回陛下,是草民说的。”

赵桓微微一笑,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慢悠悠道。

“那你可知,你点名要的那几座盐城铁矿,都是皇家贡品产地?一年光上缴的税收,便足够养三营兵马了。”

大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延林脸色更加难看,这个孽障,居然敢跟皇上皇家贡品产地?他是嫌线下死的还不够快吗?

谢危面色不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回避一下,草民并非狮子大开口,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这是先皇后与我生母苏氏的手写信件。”

谢危声音清晰而坚定。

“当年定下婚约时,家母曾与先皇后以书信往来,详细列明了一张清单,其中明确写明里这三座盐场以及一座铁矿是她嫁入谢家时的嫁妆,作为我与长公主婚约的聘礼,提前交于皇家,”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如今这婚约竟然要退,那这些本就属于苏家的产业,自然要归还。”

“信件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赵桓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信封,呈到赵桓面前。

皇帝一言不发的抽出信纸,展开来一页一页的看。

信纸已然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一封是先皇后写的,另一封则是苏氏回的信。两封信并在一起,清清楚楚地列明了聘礼的明细。

上面还有先皇后的印鉴,以及苏氏的手印。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的反应。

而赵桓怀念的摸了摸先皇后的字迹,轻叹一声。

“好,这两封信朕认了。

大厅再次响起议论声,比方才大了许多。

谢延林脸色由黑转青。

他竟不知道苏氏的嫁妆里还有这么大一笔产业,这些年张氏拿走的那些,跟这三座盐场一座铁矿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谢危这个孽障!手里居然捏着这种东西,不声不响的藏了这么多年?

赵桓将信放在岸上,正要开口,身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哦?你想说什么?”

赵桓看着女儿,赵宁对他点点头,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和嫌弃。

“这位谢公子,你方一听说婚约又被解除,丝毫挽留本宫的意思都没有,开口便是要回盐场铁矿和黄金,像是生怕我皇室吞了你的东西,这样一个满身铜锈,贪财好利之人,实在不堪托付终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本宫从不愿嫁这样的人。”

“所以……”

她一字一顿道:“这婚,本宫退定了!”

大厅安静一瞬,随即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长公主当众说这种话,看来是心意已决。”

“这下谢危的连可丢大发了。”

“他还能有什么脸,穿成那样来赴宴,摆明了就是破罐子破摔。”

“看来这婚是彻底退定了,长公主当众亲口这样说,圣上也不好再勉强。”

谢延林坐在席位上,顶着众人时不时飘来的目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主位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请。”

赵桓看了他一眼:“谢爱卿请说。”

谢延林硬着头皮开口。

“长公主既然不愿意嫁给谢危,臣家中还有一子,名唤谢尧,才学品行皆在谢危之上,臣斗胆,请陛下将婚约转与谢尧……”

他的话没说完,屏风后的赵宁冷笑着打断了他。

“谢大人,本宫方才说的话,您是没听清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本宫说了,不要谢家人,不管是谢危还是谢尧,只要是姓谢,主要是你们谢家人,本宫一个都不要。”

被这样当众嫌弃,谢延林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长公主如此,等于把整个谢家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况且本宫听说,与本宫母后交好的苏夫人,只生了谢危一人,这谢尧并不是苏夫人所生,那便是庶子了,谢大人的意思是,让本宫嫁与区区一个庶子?而且还想拿主母的嫁妆给庶子当聘礼?呵呵,谢大人真是好算计。”

赵宁忽然补的这番话,让谢延林彻底没了脸。

他瘫坐下,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同僚们的脸,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谢危。

他正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喝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谢延林心里的火一下窜到了头顶。

都是因为这个孽障!

要不是他在怡红楼闹事,在倚云轩出头,又在文渊阁抖落家丑,谢家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