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他记错了吧。”余潇潇笑眯眯地说着,“也有可能他是为了让我勇敢些故而找的借口。”

“二哥哥真是用心良苦了!”

陆晁锋看着她笑得这样开心,愁眉微展,也没有深问,转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确实用心良苦了。”

这时,陆景宗走了过来,“父亲,晚膳备好了。”顿了一下,又对余潇潇说:“你也留下一块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这是,舅舅今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余潇潇鼻子又开始酸酸的,脆声应道:“好。”

陆晁锋点点头,“方君那边有没有给他送过去?顺便问一下他要不要出来一块用膳。”

陆景宗摇了摇头,“问过了,说是身上的病气太重,就不出来惹晦气了。”

陆晁锋闻言无奈地沉默了下来。

余潇潇问:“三舅舅……还好吗。”

“好不好的你不知道吗。”程淑明冷冷的声音响起,“当年若不是因为你……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己的亲人离心,闹出这么多难堪的事,他也不至于带着心事重重去带兵打仗,结果落入敌人的圈套中,双腿,双眼都没了吗!”

“淑明!”陆晁锋冷呵,“我说过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怎么就不听?更何况,方君的事,跟潇儿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什么都往她身上扣,她才十五岁,你是想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中吗?!”

“父亲!”

陆景宗拉住她,“你少说两句吧。”

余潇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怪舅母对她的意见大,她是因为祖父对她无私的信任和爱护,她吸了吸鼻子,“祖父,我想去看看方君舅舅。”

陆晁锋说:“潇儿,你舅母的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方君他到现在还是不愿意见人,即便你去了也只能吃闭门羹,还是算了吧。”

余潇潇坚持,“我想试试。”

“我带她去吧。”陆景宗说着,又拍了拍程淑明的手背,示意她好好跟父亲谈谈。

“有劳二舅舅。”

“无碍。”

两人穿过长长的廊坊,拐过几潭湖泊,总算来到一所偏远的庭院,院中寂静无声,偶有几声鸟鸣声。

一进院中,远远的瞧见一抹白色的背影,坐在轮椅上,手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偏着脑袋逗玩着笼中的鸟儿。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我不是说了不出去吗,你们不必等我。”

陆景宗停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我就不过去了。”

陆方君没听到回声,疑惑地转过头,端正的五官上一双眼睛被白布蒙住,唇略显苍白,满脸的胡渣似多年未打理,余潇潇的心上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一股莫名的窒息感传来。

哪怕是心里早做准备,可还是下意识抓住了衣角,五年前舅舅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很是爱笑,骑在马上飞跃奔驰,常常在任职期间给她偷偷带糖果的人,如今再见,竟成了这般!

陆方君试探地喊了声:“兄长?”

余潇潇回过头,陆景宗已经离开,想来他也是没有勇气面对。

“三舅舅。”

陆方君的身形微微一震,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只见他迅速的转动这轮椅就要往里走,显然他已经认出声音的主人。

“舅舅!”余潇潇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陆方君无奈,“潇潇,我不愿让你瞧见,如今这般不堪的模样,你就别拦着了我,好吗。”

“不好!”余潇潇眼睛红红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还是当初那个……”

“够了!”陆方君冷声呵斥,“当初那个陆方君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日的寒潭底下!”

余潇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抱歉,我声音有些大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不用你们担忧。”陆方君声音逐渐轻柔,“你的变化我听兄长详细的说了,我替你感到高兴,也支持你,所以你也不要再提从前,过去了,可以吗。”

他说着,就要转动轮椅。

余潇潇带着哭腔问:“你难道就不想恢复从前吗?”

然而陆方君听了只是淡然一笑,多少名医给他瞧过几乎都只有一个摇头,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抱有希望了。

他冷然说道:“我希望你能看在过去我对你好的份上,不要再提了。”

“舅舅,我可以治好你的!”

陆方君只是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只当她是安慰自己,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很快就进屋关上了门。

余潇潇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可以先替他查探一下身体的状况,可是三舅舅这么抗拒人的触碰,更是已经放弃了希望。

世间百病,心病难医。

余潇潇站在院中久久没动,直到程淑明过来寻人,才让她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走吧,让他自己静一静。”

“三舅舅一直都这样吗。”

程淑明说:“时辰不早了,你用完晚膳就回去吧,夜色朦胧回去迟了担心的还是你祖父。”

整个晚膳陆晁锋不停地给余潇潇夹菜,各种嘘寒问暖,余潇潇心情依旧有些焉焉的,吃完后也谨记着舅母的话没有多做停留,在几人的注视下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一路上,余潇潇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让三舅舅重新燃起希望,绞尽脑汁最后也没能想出来,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她猛然才反应过来,撩开车帘往外查看,黑漆漆的一片,更重要的,这不是回侯府的路!

刚想质问车夫,结果驾车的车夫不知上哪去了,前方一片漆黑,她顿时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叶茵,叶茵?”

突然,车顶上灵活跃下一道青影,是叶茵,她一手抓着马绳,一手握着一把染了鲜血的匕首。

“叶茵,这是……”

“小姐别多问,坐回去。”

“车夫呢?”

“死了。”

“……”为什么这话她可以说得这么的风轻云淡,那可是一条人命哩!

叶茵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说:“车夫是刺客易容的,为了小姐您的安全,还是好好坐回去,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露头。”

余潇潇猛地点头,老实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