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真没有?”

“真没有。”

陆晁锋半信半疑,刚想说话,便听见从外头走来议论的两个侍女:“潇潇小姐真有毅力,跪了三个时辰呢,少夫人再硬的心肠也快被她跪软了。”

“谁说不是,顶着日头呢。”

陆晁锋心一突,“你们说谁?”

“家主!”两侍女慌张齐齐跪下,“奴婢们没说谁,是……是家主听错了。”

陆晁锋却没有多言,大步朝大门跨去。

“家主!”小厮惊呼,冷静之下连忙跑去向大公子通传。

陆晁锋来到门前,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紧张,生怕这扇门后真的是她,又怕不是她,总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父亲!”陆景宗匆忙赶来。

“你做的好事!”陆晁锋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女孩子身娇肉贵的吗,你怎么忍心让她跪这么久,还不快亲自请进来!”

“父亲教训得是。”陆景宗低头认错,打开门朝外走去。

余潇潇跪得笔直,在门打开的瞬间,她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看清来人时,她咬咬唇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陆景宗率先开口:“进去再说。”

余潇潇在叶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在众人注视下走进多年未跨过的陆家。

程淑明收到消息匆忙赶来时,余潇潇已经站在大堂内,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走到陆景宗的身旁坐了下来。

“外祖父……”余潇潇再次跪在,“我知道错了。”

陆晁锋心疼地想要扶起他,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只见他语重心长地说到,“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负荆请罪。”余潇潇语气坚定,“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心志不坚,欺瞒长辈,忤逆不孝不知廉耻……今日特效仿古人,负荆请罪,不敢请求外祖父的原谅,只求给孙女一个从新改过的机会。”

几人心头微震,这才明白她为何一开始背着几根木头。

陆晁锋听到里已然绷不住,眼眶湿润起来,“你没错,错的是裴言川那个混账,好孩子,起来吧!”

“父亲!”程淑明惊呼,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她,“焉知这是不是她的苦肉计,您三思,我们陆家不是召之即来,挥自己去的!”

陆晁锋却是说:“我的外孙女,我能不了解吗。她今日能在日头下跪三个时辰,自然是诚心诚意的,你这个做她舅母的怎么还得理不饶人了呢。都不要再提起从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程淑明:“……”

陆景宗看着余潇潇道:“不怪你舅母,这件事来的突然,不是我们不愿意相信,实在是你当年所做的事情,太伤人心。”

余潇潇眼泪吧嗒顺着脸颊流下,外祖父这句话俨然是早已经原谅了她,里边二舅舅和舅母对她仍有意见,但也是因为被她当年做的事情吓出了阴影。

陆晁锋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的事我都听说了,让你委屈了。”

余潇潇摇头,怎么会委屈,她只会庆幸,庆幸还能重来,珍惜她身边的人。

“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事了。”

程淑明声音冷漠:“口说无凭。”

“淑明,到此为止了。”陆晁锋皱着眉提醒。

“……是,父亲。”

祖孙两多年的隔阂就此消失,陆晁锋欢喜地领着余潇潇说是要把当年没下完的棋局接着下完整去。

余潇潇心中一阵感动,任由他拉着走。

陆景宗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别往心里去,父亲就那种性子,从前疼爱长姐,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长姐去后,父亲又对外甥女百依百顺,这两人啊,就是他心头肉,这些年他没有出过面的原因,一半是因为被寒了心,另一半就是真害怕两个人的亲情真的就此断了。”

程淑明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会不明白父亲心中所求,只是余潇潇是个拎不清的,当年一时让父亲卧榻多年,若此时再闹这么一次,真真要了陆家的命啊!

“你去安排晚膳吧。”

“好。”

……

凉亭下,秋风轻拂,两人对坐下棋,每下一步,陆晁锋都会被她的棋路给惊艳到。

陆晁锋高兴地说:“我本以为这些年你会不学无术,没想到棋术竟如此高超,都快赶上宫里那些太傅了。”

这几年她还真的是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缩在屋里绣花,烧香拜佛,一心想成婚,若不是前世被囚禁在山上庄子跟老头学的,她还真什么都拿不出手。

“孙女要学的地方还很多,若不是祖父让着我,只怕我在您手里都走不出十步呢。”

“哈哈哈,谦虚!”陆晁锋开怀大笑,又问道:“是谁把你教得这么好的,改日我亲自去拜访拜访这位高人。”

“您怕不是想跟人家切磋呢吧!”余潇潇拆穿他的小心思,“不过这不能您去拜见他,不然就乱了辈分了。”

“哦?”

“其实是二哥哥教我的!”余潇潇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能说出口的人,就只有谢淮之了。

余潇潇心里念叨:二哥哥勿怪,我这是给你长名声呢,若大家都知道你有才有华,以后娶媳妇儿就不愁啦。

陆晁锋有些惊讶,“家里那个养子?”

“二哥哥虽然是养子,但不必平常世家的嫡子差,才华也是一等一的。”余潇潇在说这番话时,眉梢充满了自豪。

陆晁锋点点头没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怎么想起今日要过来了。”

“其实我很早就想来登门谢罪了,但又担心您还在责怪我,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余潇潇心情有些低落,“是二哥哥说有本珍藏落在这里了,让我没事过来取一趟。”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陆晁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问:“什么珍藏?”

谢淮之从未来过陆家,又怎么可能会落下东西,可潇儿又没必要撒谎,显然这件珍藏确实在他的府上,又或者说是今日刚好在府上?

陆晁锋抚着她脑袋的手一顿,定定地瞅着她的小脸颊,有这么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