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林语乔迷糊着醒来,眼前是一片苍茫的白,她狠狠地撑开眼皮,眼眸接收到窗台透入的晨光,意识终于清醒。
她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的陪床椅上半躺着一个人。
脑袋空白一瞬,在那张椅子上的人不应该是她么?
瞬间,她一个鲤鱼打挺,发现自己居然鸠占鹊巢地躺在病**。
闻见响动,陪床椅上的徐骏转过身,“林小姐,你醒了啊?”
他昨晚替沈立安挡酒,也喝得不少,清晨还有些头晕脑胀。
林语乔怔忡片刻,刚睡醒的脸带着清晨的木讷,“那个,前辈呢?”
“前辈?”徐骏一愣,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前辈是谁,“沈总去公司了,他让我等你醒了后,叫车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她有些迟钝,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沈立安是病人还是她是病人,她吸了两口气,坐在床边开始捋思路——昨晚,她信誓旦旦地坚持留下来照看病人,然而实际却是,她屁股沾到椅子,不久,两眼一闭就睡过去了,而且还一夜好觉,她中途根本就没醒过,更没有所谓的叫护士过来换吊瓶……
昨晚,她在许冰清的火锅局上喝了几听啤酒,她喝酒的后劲儿就是犯困,外加昨夜有些奔波劳累,她直接浑浑噩噩地睡到了现在。
林语乔很是懊恼地轻拍着前额,“我的天,怎么就睡过去了!”
“你老大去公司了?”她彻底清醒,“医生不是说让他留院观察吗?”
“没劝住,老大今天有个紧急事务要处理。”徐骏微微耸肩。
“还有比自己过敏休克、胃出血更紧急的事情?”林语乔语气很酸,摇着头表示自己并不理解工作狂的世界观。
“他一直这样,”徐骏淡淡吁了一口气,“老毛病了,医生让他随时回来复查就好。”
周六上午,李牧约了沈立安喝茶。
李牧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之前听取沈立安的建议,把A广大汽下游电池工厂独立出来,万电工厂项目经过几场融资宣讲的试水,已经获得众多VC的青睐,项目融资已有眉目。
玻璃皿中的纯净水逐沸,袅袅雾气腾升,茗香氤氲。
“今年第一批出芽的洞庭碧螺春,”李牧把沏好的一壶先递给沈立安,笑道:“朋友前天刚送过来,就想碰碰你时间,一起品品今年的新茶。”
休息一夜的沈立安精气神已经恢复许多。对于老朋友,他没有多余的客套,接过茶,抿下一口茶汤,滋味醇厚,茶香扑鼻。
李牧开门见山,“立安,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万电项目的推进比之间计划得更快更顺利,现在有多家前期机构等着投我们,投资额度和股权比例也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他喝下一口茶,长舒一口气,“我们下周就准备定下来这轮融资的资方了。”
沈立安微微颔首,“A广大汽是头部汽车品牌,这些都是万电工厂项目的有力背书,万电工厂引入首期投资,会一定程度上缓解A广大汽的资金问题,天使轮、A轮只是万电项目的开始,后续能否继续顺利融资,并且实现自我造血,才是真正解决A广大汽这样老牌汽车困局的关键。”
“立安,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李牧稍微停顿,说出今日邀沈立安喝茶的重点,“其实,我今天请你喝茶,就是想让你为万电工厂项目前期融资方的挑选把把关。”
“万电项目计划在两年内上市,时间相当紧迫,项目前期融资其实就非常关键,”沈立安直言不讳,他接过李牧递过来的文件,里面罗列着万电项目备选的天使轮资本方。
“这些天使轮投资方,我们做了一个优先排序,想从前三家机构里面,确定一家作为我们项目的首轮投资方。”
沈立安一目十行,在一众投资机构的名字里看到了云名资本,位置中间,并不在万电项目优先考虑的投资方之列。
他目光回到前三家机构,“HE资本在技术上应该可以给项目提供支持;存麟投资在营销方面有渠道资源,可以为项目后面融资造势;洪山投资是海外资本,项目如果接受他们的投资,后期海外市场的开拓会更容易。”
他简明扼要地阐述让李牧连连颔首称赞,“我们融资部十多个人一个多月熬夜加班的成果,还不如你这画龙点睛的关键几句!立安,正如你所说,这三家机构各有各的优势,所以我们一直犹豫不定。”
“这三家都是大机构,优势很明显,劣势也很明显,”沈立安直言不讳。
“怎么说?”
“万电项目最后目标是融资上市,大概率情况,项目后期的资方会要求天使轮投资方在中途退出,把股权卖给他们,一来有助于项目股权结构优化,二来便于集中管理和发展项目,”沈立安咽下一口茶,“但这三家都是大机构,在后期退出中诉求会多,不排除他们要求高价回购股权,在一定程度上会增加项目后续融资的风险和难度。”
李牧恍然领悟,后知后觉地微微点头,“立安,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问题,我之前并没有考虑到。”
“对于万电项目的天使轮融资,个人觉得可以选择中等排名的机构,既能给到你们融资的额度,又能在后期适时退出。”说完,沈立安的余光下意识扫过云名资本。蓦然间,他脑海浮现林语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画面。
“我也觉得万电工厂项目很好……”
“我想用项目证明自己……”
“前辈,让我做你的学生吧……”
李牧举着透明茶杯,顺着沈立安的目光看过去,最后也落在了云名资本。他试探着询问,“立安,你觉得云名资本适合万电项目吗?”
安静几秒。
沈立安微笑着缓缓开口,“应该不会太差。”
早上,林语乔没有让徐骏送自己,她让他赶紧去照看自己的老大,免得沈立安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临时出什么岔子。
她自己叫了个车回家,洗完澡后,换了身衣服神清气爽地出门,拐道去了隔壁商场超市。
她推着车在蔬菜区认真挑挑选选。外卖重油重盐,她现在处在减肥期,不能点。昨晚饕餮一顿牛油火锅和冰淇淋蛋糕,足以把减肥的人打回原形。
这周末她得吃素,脱脱油脂。
从超市结账出来,拎着两大沉甸甸的塑料袋子,不知不觉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开车出来。
沈立安牵着七七,正接着电话,不经意间侧眸,瞥见一个纤细身影在前面花园小道慢悠悠地踱步。
身高,身形都很眼熟。
沈立安和电话那头简单收线,迈着长腿绕道到斜前方的花园小道。
隔着七八米远,七七就嗅到了邻居的味道,它忍不住巴拉着腿,往前凑了两步,感受到脖颈牵引绳的控制,它又旋即安静下来,滴溜着圆滚滚的黑眼珠子扭头望向主人,咧嘴吐着舌头,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允许。
一人一狗对视一瞬。
下一秒,沈立安松放牵引绳。
得到主人同意的七七昂首挺胸,三步跑做一步,欢腾地向前飞奔。
突然蹿出的活泼身影,惊得林语乔明显一愣。
见状,沈立安旋即收住牵引绳,朝七七低声道:“七七,安静!”
闻声,七七立即吞回舌头,依旧恋恋不舍地伸着脖子在林语乔的小腿上蹭了又蹭。
林语乔来不及和七七寒暄,连忙回头,见到了此时此刻应该好好待在医院的沈立安。
“前辈,你回家了?”
沈立安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近,才不疾不徐的嗯了一声。他一身休闲装扮,碎发微垂在额前,往日的高冷严肃褪去几分,多了些随意慵懒。
林语乔滞在原地,悄悄打量着眼前沈立安不同寻常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可亲可近模样,或许因为生病,他看上去也没有平日的严苛凛冽,似一位平易近人的邻居哥哥。
明明他大病未愈,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她居然觉得现在的沈立安比平日更有生气更显阳光。
“前辈,你忙完了啊?去医院没?”林语乔很快意识到,昨日还躺在急症病房的人,医生不让出院的病人,现在竟然在小区优哉游哉地遛狗……
“嗯,忙完了。我拿了药,暂时不用再去医院。”他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不慢不急,很有耐心。
七七绕着林语乔转了几圈,时不时偏头去嗅她的裤脚,膝盖窝,循环往复忙得不亦乐乎,她手上垂着的塑料袋被七七蹭得哗哗作响。
都说宠物随主人,但七七的性格似乎和他完全迥异。
沈立安略一蹙眉,收紧牵引绳,“七七!”
林语乔连忙道:“没事儿的,七七性格多可爱啊!它好像很喜欢我洗衣液的味道!”她笑着对七七轻轻挑眉,眼神里满是宠溺亲昵,“七七,原来你也对樱花味情有独钟啊,好品味!”
七七似乎听懂了她的夸赞,开心地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回应。
听着眼前一人一狗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沈立安轻轻摇头,他目光落到林语乔手里拎着的超市购物袋。
里面满满当当,有成盒包装的鸡蛋,还有绿油油的……蔬菜。
沈立安眼神微敛,“提的动吗?”问完,他已经伸出胳膊,长臂一带,直接提拎起她一侧的购物袋。
“……嗯?”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左手一轻。
沈立安把牵引绳递到她面前,看了看梗着脖子的七七,又侧眸对她:“帮忙牵着。”
沈大佬生病了也很有气势,林语乔想也没想,连忙接过牵引绳。
下一秒,她右手也倏地一轻。
沈立安自然而然地够过她的购物袋,分量比他想象中的沉。
“买这么多?你自己在家做饭?”他眼神带着质疑的审视。
她给他的感觉,像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和买菜做饭种花这些居家温婉的事情完全不搭边。
“嗯,自己做,”林语乔不好意思,有些受宠若惊,“是不是有点沉,要不你分我一袋?”
“不用,”沈立安没有理会她后面的要求,只是抬步往前走。
“平时上班没有时间,就想着周末多买点屯在冰箱。”她换了个手牵着七七,摩挲着购物袋在手掌留下的几条斑驳勒痕,自言自语道:“是买的有点多了。”
“的确不少。”沈立安扫过她发红的掌心。
她攥着手指,试探着问道:“前辈,你吃午饭了么?”
现在不过十一点,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明知故问。
她有些心虚地继续,“你要是也没吃,那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吃,”说完,她赶在被人拒绝之前连忙找补,“医生说你这几天饮食要清淡,刚好我的菜买的就很清淡。”
似乎,听上去不像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一个减肥的人和一个生病的人,食谱重合也不算奇怪。
“不用,我待会儿就不在家了。”沈立安回答。
“哦,好吧!”林语乔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