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语乔就穿上围裙,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得七七八八。
她把手机架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屏幕播放着入户大厅监控的实时画面。
她一边留心着时间,一边注意着手机里的响动,她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最好能赶在沈大佬出门前,把他的专属病人套餐做好送过去。
电饭煲里的沸水煮着黑米和亚麻籽。
一旁的燃气灶上架着煎锅,林语乔有条不紊地依次翻过鸡肉素菜饼,饼已经定型,她盖上锅盖,关小火,焖了一分钟,掀开盖子,鸡肉蔬菜饼已经两面金黄,她掰下一小块尝了尝味道。
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惊艳,相当不错。
二十分钟后,黑米粥出锅,额外一道简单的凉拌黄花木耳也已经大功告成。
林语乔再次扫过手机屏幕。
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现在,她很确定,自己在厨房折腾的近四十分钟里隔壁的沈大佬绝对没有出门。
她埋头在橱柜,争分夺秒地翻找一阵,终于找出她珍藏的限量版樱花饭盒。
三下五除二,两菜一粥被她迅速装进保温盒。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摘下围裙,趿拉着拖鞋就去敲隔壁沈大佬的大门。
沈立安站在门后,轻扶着门橼。
昨晚,他提前设置的闹钟响了两次,护士过来换了两次吊瓶,他在医院没有休息太好。
中午,他处理完几个邮件,回到卧室补觉,睡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听到了敲门声。
见到人,林语乔慌慌张张的心才算平稳着落。
“前辈,你还没来得及吃饭吧,我中午做的,就想过来敲门看看,正好你还没走。”双手奉上饭盒,她笑得梨涡深深。
沈立安沿着她手中的粉盒子往上看,一身格子围裙印入眼帘。长发被她用金属小夹子随意固定,几缕碎发肆意垂在耳侧。
眸光微微一顿,沈立安不疾不徐地撑开些眼皮,对上她真诚的一双眸子,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唇。
“你有事找我?”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林语乔把手中的饭盒往上抬了抬,“给你的。”
他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目光再次落回到她双手攥着的粉盒子。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接过,拿在了自己手里。
他眉峰微挑,直言不讳:“专门给我做的?”
哪怕她就是专门做的,也决不能承认。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卑不亢地解释,“我中午刚好……一不小心多做了一些。”
沈立安低敛下眼看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很实在。
她这一不小心,似乎做得还挺多。
仿佛烫手山芋被顺利送了出去,林语乔悠悠松了一口气。
她唇角一弯,“前辈,你就将就下吧!可能没有外面做得好吃,但绝对健康!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平日里,工作日餐食自然无需沈立安操心,办公室秘书会安排妥当。周末及假日,会有固定的钟点工上门负责家务与做饭。
李姐在沈立安家做了三年的钟点工,这段时间她请了两个月的假,回老家陪儿子高考。
沈立安也没有让徐骏再找新的钟点工。一来,他不想让旁人闯进他的生活空间,过多暴露私人信息;二来,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新钟点工磨合。
两个月对他来说不长,可以克服。
林语乔乖乖巧巧地往回走,一步一招手,“用餐愉快哟!”
“你吃过了?”
她眨了眨眼,“没有……我现在回家就吃。”
把她一切小动作瞧在眼里,他似笑非笑地勾唇,“一起吧。”
这不就是她期待的么?
邀请从天而降,林语乔驻足在原地,嘴角仿佛长了翅膀,振翅欲飞上天,她拼命用劲儿止住,竭力让自己保持淡定和矜持。
见人一动不动,他略一挑眉,“不方便?”
“方便……方便啊。”她笑盈盈地回答。
“来我这边?”他轻敛唇,态度很是绅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怎么会介意?印象中,隔壁602仿佛是被高厚城墙包围的军事重地,时时刻刻对她写着八个大字——闲人免进,谢绝参观!
经历过一场生病,平日里的冷面高岭之花似乎转了性,开始变得有些……平易近人。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一直盼望着和沈大佬关系更进一步,这不是盼什么来什么么!
她眸光一转,笑意明媚,“我家里还有些菜,我一起端过来吧!”
他点头,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说完,她扭开门锁,像兔子一样钻进屋里。
沈立安家的空间面积比她那边大了至少一倍。装修和家具都是典型的冷淡风,目之所及不超过黑白灰三色,和她想象中的风格相差无几。
整个空间很干净,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纤尘不染。
林语乔一进屋,就偷偷仔细观察起来,没有女**过的一丁点痕迹,或许正是这样,让偌大的空间少了些烟火气。
环视几番后,她嘴角情不自禁上翘。
看来,沈立安是真真切切的单身工作狂。
从林语乔进来,七七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家里的客人,热情地摇着尾巴。
林语乔拿了一盘自制牛油果沙拉过来,这便是她的午餐兼晚餐。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旁,握着筷子却没动,屏气凝神地看着桌对面的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置在粉色盒子上,三个盖子依次揭开。
下一秒,沈立安暗暗蹙眉。
林语乔顺着他的目光,微笑逐渐僵硬。
一碗黑得看不出原材料的湿糯糯的汤汤水水……
一碗黑黄相间的拌菜,因她做菜时突发灵感,把木耳和黄花切了丝,现在看上去丝丝绕绕的一团,甚是诡异……
最后一盘鸡肉素菜饼也没好到哪里去,因在保温盒里捂了一小会儿,原本金黄光亮的色泽已经变得暗黄惨淡……
现在,这两菜一粥一字排开在象牙白的大理石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最要命的是,要么黑要么黄的颜色,根本勾不起人半分食欲。
之前,她争分夺秒赶着做饭,完全没有留心这菜品的色泽搭配。
相比之下,唯有她面前的那盘沙拉还算正常。
林语乔尴尬得脚趾抓地,心底懊恼,真是出师不利啊!
“前辈,这个是奇亚籽黑米粥,这个是凉拌黄花木耳,这个是鸡肉蔬菜饼,”她硬着头皮介绍起来,又想起什么关键点,接着补充,“用的是橄榄油,这个饼里面是鸡肉,胡萝卜和玉米粒,这些……”
她还没有说完,沈立安打断,“可以。”
“嗯?”她愣了一下。
“我只对花生过敏。”
他知道她如此事无巨细,就是想确认这些食物他是否会致敏。
“菜品卖相不是很好,不过,味道应该还是可以的,前辈,你……闭着眼睛尝尝吧!”她吐了吐舌头,说得惨兮兮。
相比于她的窘迫局促,沈立安则完全泰然处之。
原本,他就没对她的厨艺抱有过高的幻想。
在她殷切又不安的注视中,沈立安咬下一口鸡肉蔬菜饼。
他慢慢咀嚼,回味须臾,鸡肉鲜美,玉米香糯。
仿佛慢动作般,他手中的筷子轻轻一顿。
这口感,竟出乎他意料,还不错。
“怎么样?”林语乔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问道。
他不作答,不急不慢喝下一口粥。
平心而论,可圈可点的滋味足以弥补菜品惨淡的颜值。
没得到回复的林语乔有点泄气,她攥着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沙拉往嘴里送。
其实,她也不算全没把握,毕竟大学四年,她都在潜心研究怎么能保持苗条的同时,又能吃得多、吃得好。
这么多年的经验积累,她对于做菜已有一套自己的学问和实操。
半晌过去,沈立安依旧没有讲话。
她抿着唇,半眯着眼偷偷瞄人,发现他碗里的粥少了一半。她嚼着黄瓜,默默弯眼笑起来。
某些人,虽然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嘛。
蓦然一瞬,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闷骚。
是不是上了点年纪的男人都这样?
心口不一,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她一边腹诽,一边津津有味地挑起一片胡萝卜。
“你就吃这么点东西?”沈立安抽出纸巾擦嘴。
“嗯啦,最近在减肥。”
沈立安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半瞬,他客观道:“你根本不需要减肥。”
昨晚在医院,沈立安虽然昏沉,但并没有睡意。
她半卧在陪床椅子上,蜷成小小一团,睡梦中的人一直微抿着唇蹙眉,陪床椅又窄又硬,没想到一朵娇花也能在上面进入梦乡。
后半夜,沈立安输完**,空出床位,当时他于心不忍,没有叫醒熟睡的人,直接把她抱到了病**。
短短两步路,他却清楚记得她沉在自己臂弯的感受,瘦瘦小小的人根本没几斤肉,比他想象中轻太多。
“前辈,你就别安慰我了。”她咽下一口黄瓜。
他轻哂:“年纪轻轻就学电视里广告里的女明星女演员,天天减肥?”
林语乔一噎,保持纤细消瘦,本就是女演员的职业素养之一。
“也不是天天啦!”
她不过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坚持了几年而已。
也是,她也不像持之以恒的人。
沈立安只是笑:“饿一顿饱一顿,影响健康。”
“前辈,你不也一样?”她扭头瞥了一眼厨房,仿佛找到一个理由,“生活健康的人,肯定不是冷锅冷灶的。”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浅笑,“平日里会有钟点工过来做饭。”
她哦了一声,将信将疑。
搬过来已经一段时间,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隔壁的钟点工,连她监控的视频里都没出现过。
她不露声色地狐疑,“今天钟点工怎么没来?”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理由,“你都生病了,关键时刻,她应该过来给你熬粥才对。”
他低笑一声,“你的洞察力很强,”他略一颔首,心情不错,“做analyst需要有敏锐的观察。”
这通夸奖来得毫无征兆。
她握着筷子愣了一下,尔后,圆润的苹果肌极不淡定地上翘起来。
“所以前辈,你的钟点工是旷工了么?”她假意思索,又故作深沉地叹息,“应该不敢……毕竟你是那么的挑剔!”
“挑剔?”他龃龉,在舌尖淡淡品着。
须臾,他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她只是这段时间请假回老家了。”
林语乔慢嚼细咽,吞下一口菜,手里的黄瓜轻轻一抖。
转瞬即逝间,她倏地抓住重点信息——所以,这段时间,工作狂沈大佬家无保姆、无钟点工,孤身一人……
下一秒,她对上桌脚趴着的七七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珠子……
沉默片刻。
她抬眸,以一种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眼神默默望着桌对面的人,“你每天还要抽出时间遛七七?”
沈立安略一挑眉,并不否认。
她简直想朝他竖起大拇指,时间管理大师啊!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前辈,你家钟点工要请假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天赐良机,完美,很完美。
林语乔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融入他的生活。
“前辈,这么长时间啊!这两个月你有找到合适的阿姨没?”
沈立安瞄了她一眼,洞察出她的小心思。
他放下筷子,眼尾轻敛,悠悠道:“怎么了?”
她抱着沙拉碗的手指紧了紧,“前辈,你平时工作就很忙吧!”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仰头,犹豫了一下,开始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现在阿姨请假,你还要分精力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照顾七七……事情那么多,久而久之,人很容易累坏的!”
沈立安看着她表情夸张地比划,忍不住打断,“夸大其辞。”
她却一脸正经,“你看你大病初愈的……要静养,总需要有人帮你解决这些后顾之忧的。”她又瞄了他一眼,准备借机毛遂自荐。
沈立安一眼看穿她的思绪,故意说道:“徐骏,他会安排好。”
“哎,你说徐助理么?”
提及徐骏,林语乔情不自禁咂了咂嘴,“我今早在医院看见他,他都瘦脱相了,我还以为是病房新住进来的病人,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徐骏最近是瘦了不少,因为他前段时间体检三高,医生让他好好减肥。
沈立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道破。
“前辈,你让徐特助多活几年吧!”她面露不忍,善解人意地柔声道,“平时我可以过来啊!反正离得近,顺带着简单收拾,遛遛毛孩子……不会觉得麻烦的!”她眨巴着眼睛,闪过一丝隐隐的狡黠,“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
沈立安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看她。
片晌,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又有新诉求?”
“没有啊……”她腰肢一挺,回答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做心虚似地四散游离,不敢看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自然不信。
她绷不住,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实招来,“哎,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前辈的眼睛,没有新诉求,是旧诉求啦!”
“旧诉求?说来听听。”他颦眉。
“就是当前辈你的学生啊!”图谋不轨的人声音骤降八个度。
“我记得我拒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