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呼吸快了起来,因为程瑜的手很不安分。

她太懂如何在这种事上折磨他,游弋试探,却只停在腰腹上,每一下都像是凌迟。

身体的热度一点点升起来,毫无抵抗可言。

裴铮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盯着她问:“你今晚过来,就是为这个?”

“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她俯身,贴近他,“沉默的付出如果深埋地底,就不会有见到天光的时候。”

“所以——”

“我看不到,就能心安理得地找其他人。”

“男人一抓一大把,总能找到比你更好的。”

裴铮知道她今天去找了陈文友,有这样的反应,肯定是从陈文友那里听到了什么。

沉默的付出……这颗自以为对她好的雷终于是引爆了。

裴铮抬手按下她的脖颈,唇贴在她的脸侧,要她听清他发自肺腑的每一个字。

“可我找不着比你更好的了。”

程瑜捏着他的下巴,拉开距离,笑音发冷。

“找不着,是你活该。不是喜欢什么事都瞒着么?那就带着你的秘密,自个儿过一辈子吧!”

程瑜松开裴铮,起身,在心里默数到二,腰果然被搂住了,人也被反压下去。

这下,占据上风的人,变成了他。

裴铮放软了语气,“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他低头亲着她的下巴,哄着,“所有的事都被你知道了,没有什么瞒着的了。”

程瑜顺手抄起一旁的餐刀,抵在他的脖侧。

“离我远点儿!死骗子!”

“那你动手。”裴铮看着她故作恼怒的脸,在心里暗笑一声,几秒后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

“Derrick是我导师的好朋友,我昨天和他聊了天,让他给你机会去见一面。”

“这可不算瞒吧,我主动坦白了。”

“也没有给你开后门,只是见一面,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你自己。”

这意思是,Derrick那莫名其妙的通知,是因为他。

程瑜脑子轰轰的,忽然发现——

自己拼出一片天地的路上,从下定决心脱离周靳控制而向陈文友借钱开始,到现在弘业击败昌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食品企业为止,每一程都有他在。

就连与苏家的联系,也是始于他撺掇陈文友找苏慕和合作买股,把苏慕和送到她身边,又让她利用苏慕和认识苏老……再接着就是Derrick。

他们都是她冲向国际市场的最佳助力。

棋盘之大,却没有一颗废棋。他让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有用。

可这些果实,他又不是直接塞到自己手里,而是悄悄指明方向,让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飞速成长的背后,处处都是他的庇护与筹谋。

程瑜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模糊的视线里,他迎着刀锋,用力吻了过来。

她扔掉餐刀,使劲儿捶着他的肩膀。心里有股无名火,却发不得,也骂不出口。

那些因为他隐瞒身世,丢下她回到周家而产生的愤怒和不满,在此刻,都化成了胀胀的心疼。

他从来没要求过回报。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

程瑜想起之前自怨自艾时发出的对上天的埋怨:

——“要是我这摇摇欲坠的人生,也曾被人这样抓住就好了。”

原来,真的有人将她牢牢抓住,并温柔地托起。

是救赎,也是支撑。

程瑜手探进他的衬衫下摆,滑了上去,在他背上挠了一下。

他此刻是弯着腰的姿势,背肌隆起的弧度明显,整片肌肉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打着颤。

吻没有断开,彼此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已经不记得了。

漫长而寂静的黑夜里,心跳声清晰可闻。

裴铮把程瑜抱起,放到楼上自己睡的房间里,又随手拿了件新衬衫。

“我出去一趟。”

程瑜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说:“我包里有。”

裴铮:“?”

他笑了声:“刚才谁说不是为这事来的?还骂我做春秋大梦,那你这是什么?蓄谋已久的春秋大计?”

“就你长了嘴是不是?叭叭什么?拿不拿?不拿就滚。”

“好好,你等我。”裴铮把衬衫丢下,下楼拿了东西上来。

他再次压过来的时候,程瑜顺手关了床头的灯,听到他在耳边低声问了句:

“原谅我了吗?”

程瑜心想我都跟你滚成这个样子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把局势看得那么清楚,怎么还看不清人的脸色?

哦,忘了,关灯了,他看不见。

程瑜没有说话,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头顶落下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沉重的呼吸声掠过,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湿热的吻缓缓移动起来。

程瑜中途累极,半眯着眼看向窗外漏出来的那截明黄。

被汗水浸湿的视野里,月亮像是醉了酒。摇摇晃晃,不断地在云层里起落,又坠入无尽的黑夜。

……

第二天的餐桌上,裴铮趁着吃早饭的时间,把最近在万川查出来的事都跟程瑜说了一遍。

程瑜困得厉害,眼都有点睁不开,含糊地应了声:

“嗯。”

裴铮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没有,“我是真的坦白了,你别后面自己记不起来,就骂我是死骗子。”

程瑜:“……知道了。”

因为今天下午还有和Derrick的会面,程瑜让助理孟栗过来送了换洗衣服后,就直接去了公司。

而裴铮则是在程瑜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一会儿来我这里取个东西,今天就动手,吓唬一下就可以,不要伤到性命。”

……

程瑜把资料整理好后,开始坐车前往Derrick所在的酒店。

酒店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区,车辆较多,堵车有些严重。剩下的距离也不算远,程瑜怕耽误时间,就带着资料下车,准备走过去。

刚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右手边的楼内走出来了两人。

此时人行通道是红灯,她在等待的时候随意瞥过去一眼,愣住。

这俩人分别是林纾以及裴铮今早才提过的吴泾。

他们边走边说话,没有发现前方有人。而程瑜的注意力也被这两人吸引,没听到身后渐渐逼近的车引擎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有辆车刹车不及,在堪堪将她撞倒的同时,也差点把吴泾和林纾撞飞。

值得庆幸的是,这辆车虽然有点无厘头的横冲直撞,但没有伤到人。只是程瑜和吴泾的文件袋都散开了,掉了一地。

程瑜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站起,确认自己只是轻微被擦到后,就俯身捡起地上那一堆文件。

林纾扭到了脚,一时站不起来,看到程瑜正在捡东西,就催促吴泾:

“起来,你的文件在地上!”

可吴泾却呆坐在原地,没有动。

程瑜捡到他附近时,发现他手里拿了半根雪茄,脸色灰败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纾怕吴泾的文件里有什么重要机密,就忍着痛走过来,抢在程瑜之前把他周围的纸张全部捡了起来。

捡完后她低头看了眼,上面是此次发货单的复印件,他入完账,还没来得及粉碎。

林纾听周淞提过吴泾一向谨慎,总是会把这类重要的文件带回家粉碎,但没想到会出今天这种岔子。

程瑜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林纾叫住:

“等等,让我看看你手里的文件。”

程瑜扭头,“给你看?凭什么?”

“就凭你可能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捡的都是我这边的,怎么可能会有……”程瑜低头翻了翻,指尖在某一张表格上停了一秒,又面色如常地掀过。

“看过了,没有。”

林纾眼神冷了几度,“再说一遍,给我。”

程瑜捏紧了文件,听到周围起此彼伏的喇叭声。他们三个在十字路口停的时间有点长了,已经引起了其他车辆的不满。

吴泾这才起来,扶着林纾往路边站了站。

不远处的一辆黑车上下来了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林纾淡声威胁道:“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你走不了。”

程瑜后退了几步,脚步踉跄一下,被人从身后扶住。

“你怎么在这儿?”

是周靳的声音。

程瑜觉得自己有些荒唐,竟然会在听到他声音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多想,保住这张纸才重要。

“他们不让我走。”

林纾看向周靳,“她可能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对面的几个男人已经到了跟前,准备把程瑜抓过来,周靳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他看着林纾,话问的却是程瑜。

“你拿了没有?”

程瑜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眼睛和林纾隔空对望着。

“没有。”

周靳安抚性地握住她的手,看向吴泾:“数数你的文件。”

吴泾从林纾手里接过文件,翻了几下,明知道少了一张,但又想到那半根周淞常用的雪茄,咬了下牙,说:“没有。”

周靳:“你听到了,她说没有,吴泾也说没有少,那就放她走。”

林纾被程瑜眼里的挑衅激怒,但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是不是她说什么你就信?”

周靳理智地回:“你没听到我问过吴泾了吗?”

意思是,他是因为吴泾的话,才决定放她走的。

“好,”林纾不带情绪地笑着,“很好。”

身边的保镖要过来扶她,又被她转过身后冷下来的眼神吓到,退在一旁,看着她硬撑着上了车。

程瑜稳住自己怦怦的心跳,从周靳那里抽回自己的手。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周靳回身看向她,眼睛在她怀里的文件上扫过,“我上次劝你的话,要听进去。”

程瑜点头,等着周靳离开后,才把那张纸单独抽出来,拍了照后叠起放进口袋。

有了这张纸,和Derrick的谈判就可以再往后推推,等着万川真的垮台,他没什么选择后,才会把她放到和他平等的位置。

程瑜思考完,就给Derrick的助理打了电话,以公司有要紧事需处理为由,换了会面时间。

……

裴铮晚上到家的时候,吴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裴昭和吴太太还在回来的路上,再晚会儿才会到,所以裴铮很清楚,吴泾此时过来是为了什么。

两人在桌前坐下,还是上次的位置。

吴泾拿出了一厚沓的纸和一个U盘,纸的年份很明显很久了,边缘都发黄了。

裴铮随手翻了两页,发现是1990-2000这十年间的出货单以及账务明细。

但这些财务上面写的都是WK国际航空公司,与万川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万川想要甩锅,还是可以逃脱。

“早些年,都是用单子记录的,后面就转成了电子的,都在U盘里。”吴泾声音疲惫,“周淞对我也有防备,所以我手里就只有这些。”

裴铮将这些东西收下,“好。”

门口传来吴太太和裴昭的声音,吴泾转头,看到自己妻子正推着裴昭的轮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吴泾看了一会儿后,低声问了裴铮一句:

“我……如果事发了,能不能不要和小昭说我的事?”

“好。”

“可能是因为我在昨天的会议上,提出让周淞别做这一单了。”吴泾回过头,眼神平和了许多,“所以他开始怀疑我了,今天让车来撞我,想灭我的口。”

“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还有这么巧的事?裴铮心想自己这次找的人,还真是碰上了好时机。

“证据还差两环,万川和WK国际航空公司之间的委托证明,以及灰色收入的清洗记录。”

吴泾起身,“那就和我无关了,因为周淞只让我们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这样机密的事情,是不会让我们这些边缘人员接触的。”

裴铮心里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拉拢他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到这里吧,后面的证据我会再想办法。你最近注意保护好自己。”

吴泾应下后就出去开车了。吴太太突然从裴昭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拿了个大布袋,神色慌张地对裴铮说:

“你快找找看,他工作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