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回到家后,看到吴泾和吴太太都围在裴昭身边。
吴太太正拿着一双手套在裴昭手上比着,吴泾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裴昭听到开门的动静,转头朝裴铮哼哼了一声。
“哥。”
裴铮知道他这是有点不自在了,便过去把吴泾和吴太太带到了客厅。
吴太太不依,又跟着跑到了裴昭的房间,非要让他再试试自己亲手织的围巾。
裴铮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和吴泾在桌前坐下来后,裴铮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吴泾接过,放到自己面前,始终没有喝。
“喝点吧。”裴铮拿出手机,放到桌面上,“一会儿你可能就没心情喝了。”
吴泾警惕地看着裴铮,“什么意思?”
裴铮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下,一段录音响起。
“你这次去缅甸,还顺利吗?”
“到美国的那一批没问题,到东欧的差点被扣下,是林纾出面解决的。”
“这种方式太冒险,以后还是按照送往非洲的那种方式进行,至少关系好打点,不会被查得这么严。”
“知道了,你防着点裴铮。”
“说什么呢?那可是你哥,他之前在外面受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别跟他计较那么多。”
“总觉得不安心,这次跟Derrick的谈判让我去。”
……
这一段简短的音频,让吴泾瞪大了双眼。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一定是在周淞家里录下来的。
谁能想到自己家会有内鬼?
吴泾装作惊讶的样子,“裴总,您这是?”
裴铮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我之前一直被缅甸这个地方误导,以为你们在做的是毒品走私,但又想到周淞胆子没有这么大,所以就结合这段录音中提到的非洲,又往下深扒了些……”
“这一扒,就发现……万川在非洲和中东都设立了国际援助基金会。”
“每次只要有战乱或者疫病,万川都会借助WK国际航空公司向联合国提出申请,拿到运送人道主义物资的合同,然后向这些地区施以援手。”
说到这,吴泾额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裴铮知道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对的,就继续说:
“但奇怪的是,WK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无论飞多少次,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中东。”
“中东是出了名的冲突多,所以你们在做的……”裴铮笑了笑,眼神却冷得骇人,“是武器走私。”
最后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吴泾的脸色已经煞白了,但依旧狡辩着: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铮不以为意,“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
“裴总,”吴泾手撑着桌面起身,“你就不怕我到周董那里将你抖落出来?”
裴铮依旧坐着,微微仰头看着吴泾,姿态从容。
“你觉得,我要是没点足够威胁你的筹码,会这么轻易地向你摊牌吗?”
“你以为在公司与我保持距离,就可以消掉周淞对你的怀疑?别忘了,你私下和我的每一次接触,不是在我的车前,就是在我的房内。这些我都有监控视频。”
“猜猜看,周淞的疑心病那么严重,如果我把这些交给他,他是会处置作为员工的你?还是会处置作为儿子的我?”
吴泾站着与裴铮对视了会儿,终究是被这番话戳中,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你想要我做什么?”
裴铮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目的,因为收拾猎物,要有足够的耐心。要让它担惊受怕,惶恐不已,最后心甘情愿地跳进已经设好的陷阱里。
“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灰色产业链,就一定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的后路就行。要知道,做假账和参与走私犯罪,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这个后路是什么,吴泾心里很清楚,无非就是主动把证据交出来,减轻刑罚。
他咬着牙抬头,看向一楼最里面的那间房。刚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他奢望已久,也不想再轻易失去了。
当初一步错,才酿成了如今步步错的局面。这么多年来,自己始终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唯恐有什么举动惹得周淞怀疑,再被他像当初对待他的第二任妻子汪婄一样,悄无声息地灭口。
当然,周淞也不会知道,自己手中有他在汪婄酒杯中下致幻药的证据,这是最后的底牌,不到鱼死网破的那天,是不会交出来的。
吴泾重新起身,“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裴铮挑了下眉,“那我就当从没有在私底下与你见过面。”
吴泾点头,进了裴昭的房间,准备叫上妻子离开,却听到裴昭说:
“她去洗手间了,都进去有一会儿了。”
吴泾停在原地,听到身后妻子温柔的呼唤。
“愣着干什么?该回家了。”
……
程瑜约见陈文友的时候,刚好是他从杭城出差回来的休息期,所以很顺利。
合作次数多了,她现在面对他,已经没有初期的局促不安了。
“陈爷爷,”程瑜抬手整理了下耳边垂落的头发,说:“您应该知道我过来的目的。”
陈文友笑了:“知道,不就是抢钱来了么。”
无形的硝烟在这寥寥几句的开场白中已经燃起,程瑜心想这搞地产的就是跟搞影视的不一样,什么情怀不情怀的,赚钱才是王道。
程瑜抬起头,坦**地承认:“对,我就是要抢。”
陈文友的笑声更爽朗了些,像是来了兴致,问:“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乐盈以及您手下的另外几个商超,这个季度的盈利已经翻了一番,弘业为此贡献了多少利润,您心里比我清楚。”
“我清楚,但不代表我会把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你,没有人会嫌钱多。”
程瑜正准备反驳,看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苏慕和的微信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表情。
分别是“OK”和“大拇指”。
程瑜谈判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那如果我能让你赚更多的钱呢?”
陈文友也看到了那条消息,虽然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让程瑜继续说下去。
“苏老准备投资我的国际品牌联盟了,接下来我也会说服Derrick将资金一分为二,一份给苏家的展悦,另一份给我。”
“把Derrick绑上船,他就一定得为我的联盟保驾护航,那弘业的发展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就意味着,您不必有任何资金投入,仅是依靠弘业和乐盈的合作,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陈文友没有被程瑜画的大饼所迷惑,问:“你怎么能拿到Derrick的投资?”
程瑜答:“万川垮台是必然,Derrick迟早会收到风声。您这边只要放弃了,我就能拿到。”
“没见过像你这样打算盘的,我这边还没同意呢,你就拿着假设当条件,不怕失算吗?”
“怕,但我敢去赌上一赌。崩云又不参与竞争,那还有谁能和弘业抗衡?Derrick他没得选。”
“什么叫崩云不参与?”陈文友觉得好笑,“听听你这完全拿捏的语气,合着裴铮这混小子在我们这儿都是硬茬,到你那儿就成软柿子了?”
程瑜脸红了一霎,很快又恢复镇定。
“您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就是送我了一个大人情。就算没有Derrick,钱一样赚,还能从我这里吃到弘业长久的红利,一点都不亏。”
陈文友摸了摸手杖,“我要是就不让呢?”
“您如果没有这个想法,就不会答应和我见面了。”程瑜感觉到了陈文友态度的松动,乘胜追击,“赌事,不如赌人。”
“事有成败,但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服输。您选我,准没错。”
陈文友盯着程瑜看了会儿,“你身上的这股拼劲,总让我想起你爷爷。”
他笑着感慨道:“这世界啊,是该让给年轻人去闯**了。”
程瑜眼睛亮亮的,“所以,您愿意让给我是吗?”
“给给给。”陈文友摆摆手,心里话都被她说完了,也懒得再逗她。
“你比裴铮诚恳多了,好歹是明着来的。他一句话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稍不留神就掉进坑里,烦得很。”
“但仔细想想,他在我这里的算计,大多都是为了你。”
程瑜起身道别的动作顿住,问:“您这话……怎么说?”
陈文友惊奇道:“你不知道?当初你找我借钱的时候,那两千万,其中有一千万是裴铮拿的,说是要给你兜底。如果没有他出资,我估计也不会拿出另外的一千万给你。毕竟当时弘业的处境,不值得我花这么多钱。”
程瑜的记忆被拉回到借钱的前一晚,和裴铮的那通电话。
——“那不重要。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
——“弘业成立几十年了,应该不至于各个行业都没有关系,你再想想?新能源、餐饮、金融……嗯,还有房地产。”
他在确认了她不喜欢周靳后,就开始帮她出谋划策了,引导着她去找陈文友。
然后借助和陈文友打球,在帮她借钱的同时,又让她能得到陈文友这个人脉。
现在看看,陈文友这一路上对自己的帮助确实很多,但回到最初,是他替她牵起的线。
程瑜愣怔着,听到陈文友继续说:
“还有逼周家转股这件事,也是他来找了我,让我那个小儿子庭深去联合宁家,利用潞城那块地,牵制周家。最后还提醒我去找苏家一起以低价接手股票,共担风险。”
陈文友看到程瑜的表情不太对,就问:“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程瑜足足停了有两三分钟,才回过神,轻声说:“我确实不知道,因为他是个哑巴。”
“那……我这……”
“没事,您这还算是帮了他。”不然,他在我这里的刑期会更长一些。
后半句程瑜没有说出来,礼貌告别后,就联系了裴昭,直接杀到了裴铮的新住所。
……
裴铮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刚才收到了裴昭的消息,说是今晚跟着吴泾夫妇走了,因为明天要回一趟老家,祭祖。
最近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裴铮觉得多一些人爱裴昭,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裴昭不在,所以阿姨也休息了,屋里静悄悄的。
裴铮扯开领带,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忽然发现餐桌旁坐了一个人。
没开灯,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个朦胧的人影。
“谁在那儿?”他后退几步,摸上柜子上瓷瓶的同时,也打开了灯。
室内瞬间亮堂起来,他得以看清端坐着的人是程瑜。
“你……怎么来了?”裴铮收回手,注意到她的座位前摆放着盘子和刀叉,应该是之前阿姨放的,但裴昭临时回了吴家,就忘了收。
程瑜起身,斜靠在餐桌旁,就那么静静地看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裴铮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一边朝她走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最近有没有惹到她。
然而才刚走到她身边,松垮着的领带忽然被她一下子抽出,人也被推到了餐桌上。
程瑜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另一只手拿着领带,轻甩他的胸口。
“你好像,很能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