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震惊地看着吴太太从包里拿出了吴泾的两个笔记本电脑,一堆文件,还有一部老旧的手机。

她速度很快地跑到门口,把门反锁上,又跑回来。

“我那天在洗手间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他……他是不是帮着万川在犯罪?”

“他的工作我都不懂,但只要是他很重视的东西,我都给偷来了,这里面一定有你要找的什么证据。”

裴铮随手拿起那部旧手机掂了掂,准备告诉吴太太,吴泾已经向他投诚了,结果听到她又问:

“他犯的什么罪?可以把他送进监狱吗?能一辈子不出来吗?”

“这样我要是离婚,想拿到小昭的抚养权,是不是胜算比较大?”

裴铮:“……”

人生真是处处有意外啊。

“这些估计都用不到了。”裴铮把袋子拉链拉上,“等他过来,我装作和他说话,让司机先送你回家,你把东西都放回到原处。”

“那好吧。”吴太太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听从了裴铮的安排。

等吴泾夫妻俩一先一后离开了,裴铮又回到桌前,发现刚才自己拿出来摸了两下的手机不知怎么被放在了水果篮的后面,刚才明明在椅子上的。

这到底是忘了拿……还是故意留下的?

裴铮没再多想,给吴太太发了消息,让她尽快回来取。

随手按了两下,手机屏幕居然亮起来了,像是最近才充过电。

屏保是一张十分模糊的照片,勉强能认出来是个小婴儿。

裴铮猜着那应该是裴昭刚出生时拍的,也没太在意,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招呼着裴昭过来吃饭。

裴昭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摇着轮椅过来时,嘴角的笑容还没散下去。

“哥,好看吗?”

裴铮跟着阿姨一起摆着碗筷,抽空看了一眼,笑了,“嗯,好看,吴太太手艺不错。”

吃过饭,裴昭也发现了那部老旧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问:“哥,你什么时候有……”

屏幕亮起,他的声音停下,因为看到了作为屏保的那张照片。

这是吴泾的手机。

他犹豫着,拿吴太太说的他的出生日期试了试,居然真的把手机锁解开了。

出于对自己小时候样貌的好奇,裴昭打开了手机的相册,想着应该能看到关于自己出生时更多的照片。

还真找到了几张,但画质都不清晰,只能分辨出个人形。

文件夹最下面,还有一段mp4格式的视频,裴昭点开。

画面有些抖,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办公室里,有个男人偷偷往高脚酒杯里倒着什么,然后女人转过身来,两人笑着交谈几句后,女人毫无防备地喝下了那杯酒……

“看什么呢?”裴铮擦过手,站在他身后问。

“一段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视频,这是……他忘在这里的吗?”

裴铮低头,那段视频播放到末尾,是周靳的母亲汪婄喝酒的画面。

吴泾怎么会有这种视频?这么想着,就又点开看了一遍完整的视频。

短暂的几十秒过去,他没看明白,周淞给汪婄杯子里下药干什么?

刚想把手机收起来,不小心瞥到视频的拍摄时间。和母亲裴芝车祸是同一天。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裴铮心跳一瞬间增快。

汪婄当年的酒驾……难道是因为这杯酒?一杯酒的威力有这么大?

如果没有周淞下的药,她是不是就能及时踩到刹车?那自己和程瑜的母亲就不会……

所以,这起事件并不完全是意外——

也可以看做是蓄谋。

尘封多年的真相居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揭开了。裴铮又盯着这段视频看了有十多分钟,再抬头时,眼睛已经煞红。

裴昭被他这样子吓到,不明白这视频究竟意味着什么,怎么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哥……”

裴铮像是没听到,抓着手机就朝门口快步走去。一向镇定从容的人,短短的几米平地,却走出了崎岖山路的步伐。

门打开的一霎,外面凛冽的寒风涌进,冷冷地刮在脸上。

裴铮沸腾的神经仿佛被冰镇过,慢慢地在呼啸着的风声里平息下来。

想去哪?找周淞?找到后又能怎么样?

吴泾没有把这个交出来,估计是想留做后手的,而他这么多年都没出事,说明周淞对这段视频并不知情。

现在好了,阴差阳错间,这么重要的证据落到了自己手里。

报警吗?不现实,如果没有一件足以颠覆万川的事作为导火线,这些证据交上去只会被毫无痕迹地抹掉。

那……下一步就是去找周靳。他大概是不知情的,不然也不会替周淞卖命这么多年。

然而,裴铮给周靳的电话还没拨出,却先接到了另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下后才听出来,是程瑜的助理,孟栗。

她一上来就十分着急地问:“瑜姐和您在一起吗?”

裴铮看了眼时间,虽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但程瑜最近忙着品牌联盟的事经常加班,他也没有多打扰。

“没有,她没在公司?”

“下午去见Derrick了,一直没回来。我刚才也打过去问了,Derrick助理说她换了会面时间,压根儿就没去,把Derrick气得不轻。”

“查监控了没有?”

因为上次派去保护程瑜的人擅自偷听了她和周靳的谈话,有些越界,裴铮就把人撤下了,后来觉得自己都已经回到了周家,她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就没再找人。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查过了,到Derrick下榻酒店附近的十字路口后,监控就断了。”孟栗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赵总和魏副总都急疯了,我们没敢让公司里的员工知道,这会儿都在找她。”

“如果也没和您在一起,我们就准备报警了。”孟栗匆匆挂了电话。

十字路口?裴铮想起下午派去的人发来的交付视频,好像就是在十字路口,但视频里只截取了吴泾相关的画面。

正要给吴泾打电话,吴太太却打了过来。

“裴先生,我已经把东西放好了,您让他回来吧。”

距离吴泾离开已经过去了有一个多小时,按理说早该到了才是,他怎么也没回家?

裴铮越发觉得这件事太过诡异,安抚了吴太太几句后,就联系了下午开车的人,让他把完整的视频发过来。

看完后才算是摸清了个大概。今天下午,林纾、程瑜和吴泾三人撞在一起了。

地上有一堆散乱的文件,那么……

裴铮心底发凉,手指点了几下,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被挂断,几秒后一个未知归属地的虚拟号拨了过来。这是周淞一贯的做法,不留把柄。

“程瑜和吴泾,是不是在你手里?”

“你觉得呢?”

裴铮握紧了手机,重新开门出去,“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混账!”周淞声音威严依旧,但已经有了恼怒的迹象,“怎么跟我说话的!”

“别说动她了,就凭她仗着周靳三番四次挑衅万川的行为,我扒她一层皮都是轻的!”

“还有吴泾,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里,你们私底下的每一次碰面我心里都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念在他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我早就收拾他了!”

“可他偏偏在紧要关头犯糊涂,居然敢趁乱把复印件给程瑜了一张,那就不要怪我过河拆桥了。”

裴铮想到那一地的纸质文件,一下子就明白了。

一定是周淞在找机会试探吴泾会不会出卖自己,而吴泾也意识到了周淞对自己的怀疑,所以才冒险把复印件给了程瑜一张。

其实只是这一张纸,并不能对万川有什么威胁,但吴泾此举的目的,就是让周淞也怀疑到程瑜头上,拖她下水,把她当做自己的护身符。

他知道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落到周淞手里,能不能被安全救出还是未知数,但如果是和程瑜一起,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裴铮此刻有种被看似老实,实则毒辣的蛇咬了一口的感觉。吴泾笃定他会在出了事后去救程瑜,所以才敢把那些文件交过来。

他一点都不傻。

现在想想,吴太太能把东西带过来,应该也是他故意放任的。

所以那部旧手机,并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而是他拿来作为利用程瑜的交换。

意思是——

我虽然把她置于了险境,但我也把最有利的武器交给了你,扯平了,你得来救我。

裴铮挂了周淞的电话,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出发去找程瑜,而是努力稳住理智,把当前的局面复盘了一下。

拐来拐去,破局的关键还是重新回到了周靳身上。

裴铮问过万川值班的保安,得知周靳还在公司加班,就直接找了过去。

……

程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废弃的瓦房里,铁门被吹得哐哐作响。

冷风从铁窗的缝隙灌进来,身体被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程瑜缓了几分钟,翻了下身子,勉强坐起,看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了,右手边还躺了个男人,没醒。

他脸都青了,嘴角还有血,身上好多脚印,一看就是已经被打过一顿了。

仔细看看,能辨认出来,是裴昭的那位生父,听裴铮说叫吴泾。

下午的时候,还在十字路口碰见他和林纾来着。

程瑜看着两人此时的处境,恍然明白,怪不得刚走到街道的拐角处就被敲晕了,原来是那张复印件的事情败露了。

铁门响了,有人进来了。

寒风涌进来更多,程瑜冷得把身子缩了缩,回头,看到是林纾。

她带着手套,靠近的脚步声被风声掩盖,几乎听不到。

“不是嘴硬说没拿么?还敢拍照留底?”林纾半蹲在程瑜面前,钳着她的下巴,“你的手机已经被砸了,哦……里面还有定位装置,不过不重要,我已经把它丢到了其他地方。”

“裴铮,或许已经按照错的地址找你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你就成了一具死尸了。”

程瑜嘴唇发紫,头被迫扬起后,眼睛瞄到了亮白灯泡旁边的一个小红点,是监控。

她慢慢呼着气,一字一顿道:“你不能动我。”

“死到临头你还……”

“我怀孕了,裴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