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走过去,蹲在裴昭身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

“哥!”裴昭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是颤抖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裴铮没打算隐瞒,而是握着他的肩膀,说:“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永远都是你哥。”

这其实已经是承认了一部分话的真实性,裴昭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孩们经常开他的玩笑,说他是捡来的,当时他还为这事跟这些小孩打架,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以后还能这么生活下去吗?亲子鉴定要做吗?做了后,如果和那个人真的有血缘关系,哥哥是不是就要把自己还回去?

一股对未来生活不确定的恐慌漫上身体,裴昭语无伦次道:“哥,我……你别……”

别把我送走。

他这么想着,却不敢把这句话说完,只好慌张地摇着轮椅往房间里回,差点把轮椅弄翻。

裴铮把他拦下,抱在怀里。

“别怕,我不会的。”

裴昭把头埋在裴铮胸口,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哥,你骗骗我好不好?这不是真的,我根本不信,也接受不了……”

裴铮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肩膀,“不用接受。”

“你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有我在,没人能逼得了你。”

怀中人在这样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小了。裴铮把他扶到**,守了一夜。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梦,哭得枕头都湿透了,还说了半宿的梦话。

……

第二天,裴铮嘱咐阿姨仔细照顾裴昭后,就在去万川前给刘煜打了个电话,沟通了下崩云最近的一些重要事项。

《凤鸣岛》的发展与弘业挂钩,现在弘业发展好了起来,连带着《凤鸣岛》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裴铮也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万川这边来。

下午的时候,周松的秘书送来了一沓资料。

“这是周董交代下来的,下周Derrick要来中国,需要您做一下会面准备。”

裴铮随手翻了几页资料,全是万川漂亮的业绩和报表。

“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以前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是交给周靳去做的。裴铮算了下时间,他和林纾到缅甸已经有三天了。

这期间周淞带着吴泾还有其他几名心腹,在顶层那间保密性极好的会议室里开了几次会议。

裴铮无意间撞见过他们从顶楼下来,几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除此之外,离间周、林两家的计划也开始奏效了。

而他在周淞书房装的窃听器这几天总算是录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批货走完,我就不干了。”

“对,没错,当初是我把你拉下来的,可你赚的还少吗?最近风声这么紧,我总觉得不安全。”

“别用什么当初周家发家就是靠这个的来威胁我,你去查查有点年头的企业,哪个根儿上是干干净净的?”

……

裴铮把音频保存好,从万川回到家,吴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人平时在公司是一丝马脚都不露,也只敢在离开公司后找过来。

“裴总,我希望您能识大体一些,让我和那孩子做个鉴定看看,如果是的话,那您这样就等同于囚禁了我的孩子,是犯法的!我有权……”

“你有什么权?”裴铮靠近他,直视着他,“如果不是怎么办?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报警说你骚扰我?”

吴泾无言以对,但态度却依旧强硬,“所以,总得去试试。”

裴铮不再理会,转身往门内走。

阿姨匆匆从厨房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小昭他今天饭都好好吃了,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动了。”

“这会儿又睡下了。”

裴铮脱下外套挂起,“辛苦您了,我去看看他。”

房间没有开灯,很暗,他借着厅内的光隐约看到被子拱起的轮廓,轻微起伏着,还能听到一点压得极低的哭声。

有些事,确实是需要一点消化时间的。裴铮轻轻地关上了门,刚转过身,就接到了程瑜的电话。

“这会儿忙不忙?”

裴铮低声回:“不忙,怎么了?”

“不忙就把裴昭带出来,他上次不是说想打雪仗吗?现在下雪了,可以打。”

裴铮抬头望向窗外,果然,已经飘起了雪花。这雪来的真是突然。

“他这会儿心情有点不好,不知道愿不愿意出去。”

“心情不好?”程瑜疑惑着,但又想到在医院听到的那对夫妻的对话,大概猜到了几分。

“那更要出来散散心啊,不然窝在家里让坏心情发酵吗?你把电话给他,我来说。”

裴铮又打开了裴昭的卧室门,开了免提,程瑜的声音响起。

“裴昭,来打雪仗,可好玩啦!我还叫了孟栗过来,是我助理,上次咱们还一起玩泡泡机呢。”

**的那一团动了动,没有回话。

“缩在家里,烦恼并不会得到解决,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砸出来。赶紧来啊!”

裴昭慢慢从**坐起,看了会儿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后,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句。

“姐姐,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

程瑜把雪人的眼睛装好,拍了张照片。

孟栗忽然在身后喊道:“瑜姐,他们来啦。”

程瑜回头,看到裴铮推着裴昭过来了。裴昭用围巾把自己的脸围起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

居然还哭过了?

程瑜团了个小小的雪球,砸到裴昭的脖子上,“来晚了,先罚一球。”

裴昭有些不知所措,孟栗把一个雪球塞到他手里,“再发会儿呆,你就要被砸晕了。”

“哦……”裴昭勉强提起一丝兴致,把孟栗的那个雪球扔了出去。

“怎么看着焉了吧唧的?”孟栗抓起一捧雪,塞到裴昭的衣领里,“没吃饭?劲儿这么小。”

裴昭听着很不是滋味,就俯身勾了一把雪,快速洒在了孟栗的头顶。

剩下就是孟栗笑着躲开,又回击的声音。

程瑜看他们逐渐放开去玩,就一起加入了战场。

孟栗推着裴昭的轮椅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程瑜一个对两个根本打不过,身上都被砸满了雪。

几个人的笑声在这片老旧操场的上空回**着,很快又消弥在这寂寂夜空。

裴铮知道她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开导裴昭,就站在篮球架下,静静看着他们玩乐。

这场雪仗打了有一个多小时,裴昭厚厚的围巾最后被程瑜拿下,挡在脸上做防御用。

结束的时候,是程瑜推着裴昭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她拂掉他身上残留的雪渣,说:

“但是……裴昭,你要知道,我们只想让你快乐,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有问题,就去解决,不要拖着拖着,成了心结。”

裴昭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裴铮,轻轻点了点头,“姐姐,我知道的。”

……

这场雪仗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裴铮感觉到裴昭从操场回来后,身上的那股颓废劲儿下去了不少,每天也愿意出来多活动下了。

吴泾其实后面也有继续找过来几回,但裴铮怕再刺激到裴昭,拒不见人,导致吴泾始终没机会与裴昭说上话。

最后,吴泾挑了个裴铮工作很忙的时间段,再次找上门来。

裴昭听到门外保姆和吴泾的争吵声。

“我已经给先生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会回来,您如果还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就让我见一面,一面就好,我就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不行,先生交代了,不允许您靠近……”

“李阿姨,”裴昭将轮椅慢慢移向门口,“您先去休息下吧。”

“先生那边……”

“我和我哥说就好。”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记得叫我。”

裴昭等李阿姨进了卧房,才正式看向站在门口的吴泾。

仔细看了就能发现,自己确实有着一张和这个人七分像的脸,他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需要去验证,就能预料到结果。

裴昭低着头,把轮椅转了方向,往屋里推去。

“请进。”

……

裴铮赶回家的时候,吴泾已经离开了,而裴昭则是一个人坐在厅内。

听到他回家的声音,裴昭有些平静地开口喊了声:

“哥。”

裴铮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猜到了?”裴昭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说:“我同意做亲子鉴定了。”

怕裴铮误会,他有些笨拙地解释着:

“我……我不是想要跟他回去,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他再来烦你了。”

“程瑜姐姐说得对,有些事情,就是要去面对,要去解决。”

“我这样拖着,总不是个办法。”

裴铮说不出话来,这一天终究要到来。有些事情是拦不住的,况且,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鉴定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几天后,又有人找了过来。

只是这次,不仅仅是吴泾,他的太太也来了。

裴铮听到屋里一片哭声,走近了才发现一名女人抱着裴昭哭得声嘶力竭。

而吴泾站在一旁,一脸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