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气得想笑,目光垂下,发现裴铮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粒开心果,递到了她唇边。

“虾有什么好吃的?”

“吃我剥的这个,还能开心点。”

程瑜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今晚切实感受到了他替她做的谋划,也或许是因为夜风太冷,吹散了心里的一点郁结,她微微张开了唇。

但那粒开心果却没有如意料之中落进嘴里。

他的手转而扣上她的后脑,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唇。

如墨夜色里,有人诡计得逞,偷得了风月。

程瑜听到门外走动的脚步声,吓得去推他的肩膀,却又被紧紧搂住了腰。

“你怕什么?”

“你疯了?这是苏家!”

“所以,换个地方,就可以继续吗?”

“你……”程瑜一时语塞,急得一脚踹下去,没想到踩了个空。

裴铮扶住她不稳的身形,笑问:“之前在酒店门口就被你踩了一次,你觉得我还会被踩第二次吗?”

程瑜刚想骂他,发现他已经松开了手,还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左右看了看,用手指把嘴角抹了下。

她没在意,低头开始整理被他弄皱的裙子。刚整理完,房间门就被敲响了,苏慕和在外面问:

“两位休息好了吗?”

裴铮过去开了门,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慕和,“休息好了,我和程小姐顺路,送她回去,就不劳烦您了。”

苏慕和目光在裴铮唇边停留了几秒,礼数依然周到,“好,那麻烦你了。”

程瑜也走到了门边,听到裴铮的话,立刻拒绝:“谁和你顺路?你自己走吧,我有司机。”

裴铮:“……”

苏慕和垂下眼,轻轻笑了。

程瑜本来都往前走了几步了,又想到好像在裴铮嘴角看到了什么,就折返回去。

仔细看了会儿后,发现是口红的痕迹。

这个心机男,居然故意把刚才接吻时不小心沾上的口红抹成一片,搞得好像吻得有多激烈似的。

程瑜迅速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扯着他的衣领让他低头,使劲擦了好几下。

“我是亲你了,但没有想把你亲死,你至于把口红抹成这幅样子吗?是不是有毛病?”

裴铮:“…………”

苏慕和偏过头,笑出了声。

……

自从去苏家吃过那顿饭之后,程瑜明显感觉到苏慕和过来公司开会的次数变多了。

但无可厚非,他也是董事之一,关心弘业发展理所应当。

与此同时,Derrick要投资华人企业项目的消息已经在业内传开了,程瑜在会议结束后还专门针对这事与苏慕和多聊了几句。

“如果能拿到Derrick的投资,借助他的名气与财力,你们的开场就会顺利许多。”

程瑜却很意外地接了句,“不,我没有想过要他全资投入。”

苏慕和问:“那你是想……”

“外资,只能占三分之一的比例。”程瑜抬头看他,“我不会让他有太多的话语权,这是要从源头上把为外企做嫁衣这种可能给掐死。”

“其中有三分之一,我个人出资。另外三分之一,会再找个合作者。”

苏慕和笑了,“那另一个合作者,考虑好人选了没有?”

“确实有几个,我会挨个上门拜访的。”

她没有把话挑明,苏慕和难得直接了一次,“那……考虑的人选里,有我吗?”

“还选你?我疯了?”程瑜又震惊又好笑,“你才投资完弘业啊,哪能逮着你一个人的羊毛使劲儿薅?”

程瑜也没想再打陈文友的主意,他也被薅了好几次了,再搞下去,老头得撂挑子了。

苏慕和很识趣地停下了这个话题,不然总感觉自己跟上赶着给人家送钱似的。

真怕她再像那晚骂裴铮那样冲他骂过来。

——“是不是有毛病?”

他换了个有价值的讨论方向,“不觉得……周、林两家,最近太安静了吗?”

程瑜一直忙着海外的项目,根本抽不出空来管周靳和林纾,听到苏慕和这么说,就明白一定是有情况了。

“我只知道,周淞让周靳出差了。”

“外面确实是这么说的。”苏慕和停顿了下,声音低了几度,“但我得到的消息是,周靳和林纾一起去缅甸了。”

“缅甸……”程瑜蹙眉思考着,忽然联想到之前万川洗钱的事情,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周家和林家的灰色产业链,源头在缅甸?”

苏慕和点头,“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务必保管好,到时候可以一起拿出来。”

程瑜目光沉静下来,问:“裴铮告诉你的?”

她的下一句话紧跟着过来:

“你别想瞒我,万川这么重要的机密,怎么可能让你知道?只能是他潜伏在万川,挖出来后转告给你的。”

苏慕和被问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程瑜看得出来,他的沉默,即是默认。

算了,她在心里轻声说,担心那么多做什么?他在自己家,还能出什么事?

送走苏慕和后,程瑜去了一趟医院,想去看看裴昭,却被护士告知裴昭下午的时候已经出院了。

她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又有人问:“您好,请问之前在这里住的男孩去哪了?”

护士的回答几乎没有变化:“今天下午就已经出院了。”

程瑜好奇地回头看,发现询问的人是之前裴昭拿雪球砸到的那位太太。

她有些失落地往楼梯口走,程瑜偷偷在她身后跟着,直到走出了医院,来到了医院旁边的街道上,看到有人把车停在路边,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是那个跟裴昭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

他把女人抱在怀里,心疼地问:“怎么跑出来了?穿这么少,太冷了,先上车。”

女人却哭着推开他,声音很大,“吴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那个精神病其实是你在外面找的小三!”

“怎么?她畏罪自杀了就能抵上我孩子的命吗?”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照顾着你在人前的体面!可是,他们就该看看你这幅肮脏的嘴脸!”

吴泾低下头,更紧地把女人抱住,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要孩子!”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在这冰冷的天里有种难言的碎裂感。

“再有两天就是他的21岁生日了……”

“我再冷,能有他在大雪天被扔到垃圾桶里冷吗?”

“那个男孩!”女人抓着吴泾的衣服,哀求道:“你去找找他,我觉得他是……”

吴泾安慰道:“可是我们都找了那么多人了,每一个都不是,我已经受不了那种期盼落空的感觉了。”

“我不管……”女人瘫坐在地,“这是你欠我的,你找不回他,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程瑜没再看下去了,慢慢退到街道拐角,闪身离开。

……

裴铮在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阿姨发来消息,说是裴昭已经睡下了。

裴铮放下心,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门口的休息椅上坐了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缓慢地抬起头来。是吴泾。

裴铮心里对他的来意一清二楚,却还是装作被吓到的样子,问了句:“吴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儿?”

吴泾手扶着膝盖,或许是坐的时间太久了,起身时稍有踉跄,裴铮伸手扶了他一把。

“裴总,我有事要和您谈谈。”

裴铮没有应下,抬腿往电梯口走,“不好意思,我弟弟还在家等我,您上次也看到了,他坐在轮椅上,需要人照顾。”

吴泾也顾不上脸面了,硬着头皮跟上裴铮的脚步,“您弟弟……上次听周董说,他……是捡来的?”

裴铮嗯了声,“我母亲倒垃圾的时候捡到的,那时候天很冷,如果发现地再晚会儿,可能真的会被冻死吧。”

吴泾身子一僵,忍不住又问道:“那……方便问一下,您母亲是在哪一天捡到这个孩子的吗?”

裴铮笑了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这个月的这几天。”

吴泾脸色瞬间白了,竟不知不觉跟着裴铮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吴总,”裴铮停下脚步,“您这是做什么?要跟着我回家?”

吴泾这才反应过来,忙后退几步,“抱歉,我……我这就离开。”

走了没几步后,吴泾又回头,敲下裴铮的车窗,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

“裴总,实不相瞒,您的这个弟弟,很有可能是我……我丢了很多年的儿子,能不能麻烦您让我和他做个……”

裴铮脸色冷了下来,猛地升了一点车窗,把吴泾的胳膊弹开,懒得再回应,直接开车走了。

因为裴昭腿伤上下楼不方便,再加上怕他回到公寓再有心理阴影,裴铮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很久之前买的那套别墅里,就住在一楼,很方便。

他把车停好,准备开门,听到身后有紧跟着过来的停车声。

回头看,发现吴泾竟然跟着自己回来了。

“裴总,”他稳步过来,“如果您的这个弟弟真的是我的孩子,那你就没有理由拦着我和他见面,更没有权利阻止我和他做亲子鉴定。”

相比刚才的紧张无措,吴泾这会儿显然是恢复了镇定,又变回了那个在生意场上手段圆滑、极擅谈判的首席财务官。

“无论是从法律层面,还是血缘层面,我都是有利的一方。希望你能配合,我不想和你闹到法院上。”

裴铮却是气笑了,“真要这么算的话,那你明明看到他受伤了,怎么不问问他是怎么伤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被人打到在病**躺了三个多月,现在还是走不了路,下半辈子很有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你张嘴一个法律,闭口一个血缘,却只字不问他的身体。那你是真的在乎他这个人,还是只想满足你的愧疚,想着把人找到就能跟你太太交差了?”

吴泾被裴铮怼的说不出话来,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裴铮被吴泾搞得有些心烦,打开了门,才发现裴昭坐在轮椅上,就停在门口。

屋里没有开灯,一室黑暗中,他头垂得很低,看不到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