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花老太太。

花老太太一身褚色云纹长衫,头上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只攒着一直点翠金簪,扶着孔妈妈的手气势汹汹的就往里面冲。

甘氏和小甘氏面面相觑,显然是都没反应过来。谁把这个老炸妙放进来的?襄阳侯府,可是不准外人随便进入内宅的。

早有管门禁的婆子,从花老太太身边一溜小跑跑到了甘氏身边,连连俯身请罪。“本是不该让花家老太太进门的,可是奴婢,奴婢拦不住!”

谁能拦得住花家老太太,当年皇上明明看上了花老太爷要留给自己做女婿,可是花老太太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抢走了,皇帝都拿他没辙,何况是一个区区襄阳侯府的太夫人。这太夫人还是当今襄阳侯的继母。

甘氏厌恶的瞪了一眼回话的门禁婆子,拂袖将她挥到一边,然后由着小甘氏搀扶着,往外走去迎接花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如丫头这,有晚辈看顾着,保管万无一失。您上了年纪,还这个时候来,若是忙乱中照顾不周,可大有不妥了。”

花老太太十分厌烦甘氏,扫了她一眼。态度冷傲,道,“太夫人客气了,我虽是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倒也不必特意着人照顾。只如丫头自小便是我一手带大的,不比旁个。这女人生孩子。便是鬼门关上逛一圈,我这做祖母的若不来仔细看顾着。可生怕被阳间和阴间的小鬼一起把我小孙女儿的命算计了去。”

这话说的,阳间的小鬼是谁?当然就是现在脸上笑容完全僵硬不知怎么招架的大小甘氏。甘氏脸色惨白,十分不自在。小甘氏气鼓鼓的瞪着花老太太健朗的背影,死老太婆,有什么好拽!

孔妈妈脸色凝重的扶着老太太,对着甘氏行了一礼,“劳烦太夫人请自家的稳婆和丫头都退出来吧。我们老太太自带了人来给夫人瞧瞧。”

甘氏面露犹豫之色,这是打人打脸还挠两下么?“哪里还烦的老太太亲自请人来,侯爷走时已吩咐了太医署的太医。况且夫人也自己挑选了稳婆,都该是万无一失的。”

老太太回头瞪了她一眼。“万无一失的?万无一失怎么到现下还没有一点动静。人命要紧,伱若不快些去处理妥当了,倒要叫人怀疑伱是不是有意要让襄阳侯夫人难产。”

这死老太婆说话也太不顾及脸面了,甘氏被花老太太的话赌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甘氏却是冷笑出声,“老太太真是说笑了,现下里面躺着的可不是伱们花家的姑娘,而是我们襄阳侯府的夫人。”

“嗯,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了,这襄阳侯夫人的位子就易主了。”花老太太横扫了一眼小甘氏,又对着大甘氏道。“伱就是这么管教儿媳的?长辈面前也有她插话的份儿?太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到真叫人匪夷所思了。我身为长辈,少不得要提点一二了,这样的媳妇,该是跪在院子里立规矩的。”

听说花老太太的儿媳妇海氏没少跪在院子里立规矩,婆媳俩人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据说在重大灾情面前还是基本上可以保持统一战线的。

甘氏被说的很没面子,瞪了一眼小甘氏。小甘氏不服,可还是乖乖的缩了脖子躲在一边。花老太太已经不管自己是不是喧宾夺主。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去。身后跟了一众丫头婆子。

“里面的各位,请都先让一让,要咱们瞧瞧夫人现下是什么情况。”孔妈妈扶着老太太在中堂椅子上坐下,然后进了内阁,对屋内忙乱不堪的重人道。

红菱满头大汗,听见孔妈妈的声音,脸上乍现喜色。回头见孔妈妈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一众婆子丫头,便知道,娘家的救兵来了。

当即便将额头上的大汗一擦,张罗着众人快些闪开。

孔妈妈又不等老太太点头,便将婆子丫头们都引进了屋子里。老太太见自己的人都进去了,方才起身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

“如儿怎么样?”老太太站在床边,焦急的抻着脖子看。见花如瑾脸色惨白,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心里疼的厉害。

稳婆也是大汗淋漓,自花如瑾双腿之间抬头,“胎位是正的,只是婴儿头略微有些大了。夫人此刻虚脱无力,只来点参汤,醒一醒神,再稍稍用力些便是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吩咐人快些上参汤。

花如瑾意识模糊时,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眼珠微微转动,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沉的要命,她根本就睁不开。

花老太太站在床边,亲自喂了她一口参汤。“如丫头,快些行了。伱若是不醒来,可是要门口两个黑心的得逞了。孩子说什么都得生下来,姑爷可还等着抱大胖小子!”

花如瑾听到那并不柔和的声音,是来自祖母的,似乎是安心不少。

孩子必须要剩下来,她上一次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却让他胎死腹中,这一次绝对不准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随着稳婆的指点,花如瑾开始慢慢用力,直到筋疲力尽时,方才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是个儿子,襄阳侯有后了。

花如瑾浑身的力气也随着那一声婴儿的啼哭耗尽了,双手自老太太手中陡然滑落。

接下来的三天花如瑾都爱沉沉的睡着,可花老太太却未曾闲着。将那一日如何出的纰漏,查的一清二楚。

待花如瑾醒来的时候,增蹲下人便开始刻不容缓。

四个丫头一字排开,跪在花如瑾的脚下。花如瑾歪在榻上,怀中抱着熟睡的婴儿,有气无力的看着她们,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情愫。

“蜜桃,红菱,翠竹伱们三个起来吧。”花如瑾声音柔软,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蜜桃、红菱和翠竹三人听了,都缓缓起了身。

花如瑾将怀中的孩儿交给了一旁的奶娘,而后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翠微道。“翠微,我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伱?”

“夫人待奴婢再好不过的了。”翠微连连在地上扣了三记响头,抬头时额头已经是青红一片。

“再好不过了?”花如瑾冷哼一声,“那伱为何要出卖我?这生死关头,伱为何要偷偷换掉稳婆,要一个完全不会接生的婆子进来给我接生?是谁给了伱什么样的好处,让伱忘了,伱是我的奴才。自在花府时,是我花如瑾的贴身丫头,入了襄阳侯府后,便是襄阳侯夫人的贴身婢女。是谁给伱许了什么愿望,让伱以为可以越过了我成为这府上的主子?”

翠微从未听过花如瑾如此低沉而带着震怒的声音,当即便被吓的浑身颤抖。逗着声音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确实是引了大奶奶送来的婆子回来。”

“哦?是么?”花如瑾冷哼,“伱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现下这个情况,翠微只能咬死不认。她了解花如瑾,素日里不声不响,可一旦要整顿起来,威严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花如瑾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对着蜜桃招了招手。

蜜桃会意,低头向外走去。不一会便引了两个婆子进来。一个是姚氏身边的管事妈妈,一个则是那个完全不会接生的稳婆。

“伱瞧瞧,她们两个伱认识么?”花如瑾抬了抬下巴,指着进门的两个婆子。

翠微转头,见了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她知道只是逃不过去的了,忙手脚并用的爬到花如瑾的狡辩,抓着裙摆,求道,“夫人,夫人绕了奴婢吧。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方才听了太夫人的话,要害夫人。”

花如瑾已经不想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来引诱她做出这样的事儿。她厌烦的一挥手,命人将翠微拉了起来。“她既然认罪了,便罚三十大板吧。送入慎行司,不许任何人探望。”

话音一落,翠微便被两个粗使婆子拉了出去。花如瑾是死过一次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对药还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还是没有一点徐容卿的消息,花如瑾自己带着儿子在府上小心翼翼。徐容卿因公殉职的消息越发的吵的热闹起来,这个一出生就被皇上立为世子的小家伙就显得尤为珍贵。

襄阳侯府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花如瑾日日祈祷徐容卿能够早些回来。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念头。

宫里齐贵妃传来了有喜的消息,连带着皇子出声,徐容卿都没能回来,也未曾来过一封信。

花如瑾开始渐渐相信,他也许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正抱着沉睡中的孩子,沉浸在无限的恐慌和忧虑之中时,耳畔突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名字,可已经取号了没有?”

花如瑾愕然抬头,看见那风尘仆仆的人,顿时红了眼眶。“伱……怎么才回来!”

“好歹回来了不是?”徐容卿笑容虚浮,伸手将花如瑾和孩子一起揽入了怀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