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沉默。

张鑫之所以会有那么强烈的报复心,是因为城中的居民把他的相依为命的蟒蛇捕杀了,此时他好不容易才聚齐了这些老鼠,若是杀了那些老鼠,留下他,指不定会激起他更疯狂的报复心理,到时候可不仅仅是爆发鼠疫那么简单了。

他熟悉聚齐老鼠的音律,能一次聚齐老鼠,也能在老鼠兵团被灭后再次聚齐它们,老鼠的繁殖能力惊人,若他有心,在两年之内重振老鼠兵团根本就不是难事,难道要让今日盐城鼠疫之事再次爆发?

锦瑟犹豫了。

玉连城的提示点到即止,他也不再逼问他,只是伸手招来流风,吩咐他去准备好相关的灭鼠工具。

锦瑟还蹲在地上画圈圈纠结,玉连城给她倒了杯水:“黄昏时分我们就上山灭鼠,你留在城里别乱跑,明天我们就回江南。”

锦瑟抬起头,哭丧着脸,不知是纠结还是担忧:“公子,那老鼠有上百万呢,密密麻麻的山体里全部都是,你这样上山真的能搞定吗?我怕······”

“怕我呗老鼠啃得尸骨无存?”玉连城笑了:“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带你回家。”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锦瑟捧着那杯水,愣愣的看着他。

太阳西斜,流风从城外回来了,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

他是这城中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城的人,守城的将士根本拦不住他。

玉连城仔细的查看他带回来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流风,召集十来个强壮些的村民,多带些汽油火把,跟我上山。”

“是!”流风领命而去。

锦瑟站在他旁边,见状蹭到他面前:“公子······”

话还没说完,玉连城伸出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在城里等我回来。”

“公子·······”

“听话!”

玉连城拍拍她的头,眼神和语气都带着宠溺:“等回江南,处理好府上的杂事,我带你去塞外看看。”

锦瑟一顿,眼神噌的一下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说完又不放心的打量了她一阵,招招手:“过来。”

“恩?”锦瑟不疑有他,探了脑袋过去,蓦地肩颈处被重重一击,瞬时瘫软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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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是被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惊醒的。

大地似乎狠狠的摇了一摇,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周围人声鼎沸,大人小孩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东南方向那座山上张望,怔愣了好一会儿,锦瑟才想起来发生什么事,心里一惊,跳起来拨开人群就往东南方看去。

密林里火光冲天,渲染得半夜时分里的天幕红彤彤的,原本高耸的山头瞬间平下去,锦瑟抓住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就问:“大姐,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人见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开口给她解释:“玉公子带了人上山灭鼠,去了好久了,也不知咋回事,刚刚那边好像是炸了山,喏,你看,山头都平了······”

锦瑟拔腿就往山上跑去。

那女人在背后急呼:“姑娘,山上危险!”

的沿着记忆中的那条小道跌跌撞撞的跑上山,她是个标准的路痴,走过一两遍的路基本上记不住,此刻四周黑漆漆的,脚下的路更是可见度低得可怜,满头大汗的打开手电,朝着火光所在的位置跋涉而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山,她一个女流之辈,上山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会带来麻烦,但此刻心里强烈的不安和担忧让她坐不住,她必须要亲眼看见公子是安全的,拼着这个念头,她不管不顾的往前跑。

近了,近了。

远远的,悬崖边上影影绰绰的站着十几个人,沿着山体开辟出一条四五米宽的防火带,前面冲天的火光张牙舞爪的跳跃着,原本高耸的山体被炸平,山体上密密麻麻的树燃着熊熊大火,隔得老远都能闻见一股呛人的汽油味。

锦瑟掩着鼻子,大声喊了一句:“公子!”

风太大,吹得她的声音零零散散,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显然没听到。

“公······!”锦瑟的喊声顿在喉咙口,火焰里突然蹿出个人来,浑身焦黑,带着皮肉烧焦的臭味,速度却快得惊人,直直的扑向坐在人群中间的玉连城。

流风一惊,利剑出鞘迎上去,“哐”的一声利器碰撞的尖锐响声,流风被撞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对方明明手无寸铁,而且浑身被烧得不成人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力气却大得惊人。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连忙把玉连城护在中间,流风眯起眼睛,凝神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标是玉连城,和流风那一下碰撞,他也没讨到好,趔趄落地后迅速发起攻击,焦黑的脸上只有那双阴沉的眼睛才是完整的,散发出嗜血凌厉的光,恨不得把玉连城碎尸万段。

流风提剑冲上前,挡在玉连城前头,两个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流风的功夫出自名门,有着极高的攻击性,但眼前这个人力大无比,而且出

招不按常理,一招一式都是随心所欲发出的,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流风虽有利剑在手,但攻击上却一下也没落到位,几番缠斗下来,周围枝折花落,草木凋残,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却谁也不服谁。

脚下草木繁杂茂盛,锦瑟花了好一会儿才跑到玉连城身边:“公子!”

玉连城被护在一群人中间,凝眸看着眼前不分上下的两人缠斗,听见这个声音,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扶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锦瑟。

随侍的家丁惊呼出声:“叶姑娘,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掌风扫落一旁,下一刻,脖子上狠狠掐住咽喉的手带着黏糊糊的焦臭气息袭来,锦瑟胃里一空,差点吐出来。

张鑫镬住她的喉咙,却并没压住她的呼吸,哑着嗓子,声音阴郁:“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着幽绿的光,像一头觅食的恶狼。

锦瑟呼吸一窒,流风的剑指向他:“放开她,饶你不死!”

张鑫冷冷一笑:“我不会再相信人类!”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人类?

难道他不是人?

“说,为什么要骗我!”张鑫加大手上的力道,目光变得恶狠狠的,锦瑟心跳骤然加快,他浑身上下都是烧伤,那件灰鼠袍子在烈火的炙烤下散发出恶臭,此刻带着灼热的温度紧贴在她背上,让她全身一阵接一阵的颤栗。

“我·······我害怕·······”锦瑟声音支离破碎。

“害怕什么?我说过不会杀你就不会杀你!”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他怀里传来,小小的太攀蛇爬上他肩膀,伸着三角形的小脑袋咝咝的吐着信子,充满攻击意味的看着众人。

几个村民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太攀蛇,百毒之王。

先前从火堆里蹿出个人来,他们确实是吃了一惊,但有流风这个高手在,而且对方又受了伤,他们基本上是胜券在握,但此刻这个小东西一出现,让他们陡然心跳漏了一拍,这蛇不仅毒性大,攻击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要是让它轻轻咬上一口,即使是玉连城这个神医在这儿,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个个看向太攀蛇的眼里都充满了惧意。

“你是为了他?”张鑫再度发问,眼神瞟向玉连城。

锦瑟一心想要摆脱他,当下揣摩不透他究竟想干嘛,鼠窝烧也烧了,难道他想杀了玉连城报仇?

“是。”

张鑫冷笑:“你背叛我,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杀了这个人,让你痛苦。”

锦瑟哭笑不得,在流风这个忠心护主的高手面前说这话,简直就是对他**裸的藐视。

“放开她,饶你不死!”流风的剑在月光下明晃晃的泛着冷光,剑柄上镶着一颗蓝宝石,冷傲不羁,一如他的性格。

“想要她不死,拿他来换!”

玉连城坐在竹椅上,脸色不变,一双眼睛却瞬间波澜迭起。

“做梦!”

宝剑携带者雷霆之势袭向张鑫,张鑫手上挟持着锦瑟,险险躲过他这一袭,锦瑟被他带着一躲,踉跄着像块破布袋一样悬在他身上,流风一袭落空,恼色顿起,招招凌厉,却因顾忌着误伤锦瑟而不敢使出全力。

渐渐的,张鑫好像也发现了流风这一弱点,开始拿锦瑟做掩护,每当他的剑刺来,就把锦瑟当盾牌往前送,剑锋好几次险险扫过她的脸,激起一阵阵心惊肉跳,锦瑟冷汗淋漓,心里暗骂张鑫孬种,居然拿她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

“流风,退下!”玉连城终于开口了。

流风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收起剑,飞快退到他身后。

锦瑟双手被缚在身后,挣扎不得,紧张的看着玉连城,不知他会怎么做。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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