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三死,多伤。

但是留下了对方八条命。

死的一位是石山村来的宋城,另外两位都是云鹤从外头奴隶场等地方救回来的有底子的人。

好在这三个人都是孤家寡人,不用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云鹤让寒影做主统一安排厚葬了。

当天夜里,寒影和宋怀明将尸体都放到后院空屋子里,免得吓坏后院那些丫鬟小孩们。

经过这一夜,众人才发觉平日里乐呵呵悠哉游哉的王妃,可是个狠角色,这种狠不只是说武功高,更是指动起手来能打敢杀,甚至比他们中的许多大男人 还要果断。

有些人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真的杀人了,盯着自己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云鹤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们虽这些天跟着训练,功夫长进了不少,但是心性还不够坚韧,今夜一战,怕是很多人还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看着他们,云鹤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迷茫无措,甚至还有一份自责,忍不住出声,

“不要觉得自己残忍,今夜来的那些人不是心怀善意的,他们是要取你们性命的,他们若是不死,那今夜死的就是我们穆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想想我们死去的三个兄弟,若是你们下手更坚定些,是不是伤亡会更小?”

众人想起失了性命的三位兄弟,都羞愧的低下头去。

云鹤也不会说太多,想要他们能担起事来就不可能永远闭门造车,必须得见过血。

回屋之后,见那个戴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屋里,正在跟阮沐笙汇报些什么。

云鹤开门的声音引得两人齐齐回头朝她看过来,云鹤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们聊,我先出去。”

“不用,”阮沐笙出声拦住,“石森,你出去吧。”

戴面具那人应了一声就从云鹤身旁出去了。

“我..”

“我..”

阮沐笙一笑,“你先说。”

云鹤垂眸,思量着该如何开口,“今夜来的那批人,是四皇子的,是冲着云昭来的。”

“我知道。”阮沐笙对上云鹤诧异的目光,“云昭是赵将军的孙子,对将军府下手的,是阮之易。”

云鹤微张着嘴,诧异得很,“你知道?”

“知道,我虽愿意让你养着他,可总得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对你有没有威胁。”

云鹤要留下那孩子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查过那孩子的身份,因为此事牵扯甚多,就没告诉她,但阮沐笙没料到,她竟也知道这些。

而且,在明知那孩子会惹来许多麻烦的情况下,还是坚持留下他。

“我没料到,四皇子在京城内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王府下手。抱歉,给你惹麻烦了,我明日就会带着云昭离开。”这麻烦是云昭惹得,要收云昭为义弟并且保护他的人是她,不该牵连到穆王府。

“走?去哪儿?”阮沐笙一听她要走,心里就莫名的不爽,“四皇子权势滔天,你若是不跑到天涯海角,只怕你走多远他就会追多远,到时候你前脚出京城门,后脚就带着云昭一起死。”

云鹤沉默不语。

他说这些,不是危言耸听。

“如今之计,不是要躲开他,而是你强大到他没办法对你动手。”

云鹤自嘲,“他是皇子。”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如何抗衡?

“我是王爷。”

“明日我会复出。”

“我足够强大就够了。”

一句比一句坚定,不容云鹤质疑。

她微怔,抬头看着这个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的人,“你要出面?你知道是谁下手了?你那些事都查清楚了?”

他先前说过,若是贸然出面,只会遭到比五年前更大的黑手。

“没有,但是自保已经够了。躲在幕后,我也施展不开拳脚。”

“是为了保护.....我和云昭?”

“先前没瞧出,你还这般自恋。”阮沐笙开了句玩笑,算是否认了,他不愿让她觉得愧疚。

但云鹤岂会不知,他醒来,穆王府就会恢复如从前一般的防御,再也不会发生这种夜袭的事情。

“你刚刚想说什么?”

“石森...就是我派去保护你那人,你别介意,我是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自己应付不过来。”

云鹤点头,她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多谢。他,身手不错。”

“暗影中的人身手都不错。”

这句话却也是自恋的,两人相视一笑。

阮沐笙明日便要复出,今夜就是两人最后一次同房而居。

虽然这些天她都是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安安静静的和衣而眠,但是有她在不远处睡着,他总觉得安心了不少。

明日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了,他此刻竟生出些舍不得睡的意愿,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鸡都打了鸣,才阖眼睡去,明日,他得以最旺盛的精力出现在众人面前。

.....

次日一早。

清莲端着一盆水,敲门进来想侍奉王妃洗漱,却在抬眼的瞬间,惊的连水盆都摔落在了地上。

“王..王王王爷!王爷您醒了!王妃,王妃!水痕,寒影!萧队!王爷....王爷醒了!”

小丫头见他醒了,跟活见了鬼似的,又惊又喜,嘴里一连串的叫出了好些个名字,眼眶都因为激动而泛了红。

云鹤早早就起来了,已经去了后院打了一套拳来活动身子。

见到清莲就反应,就知道她看到醒来的阮沐笙了。

接着就是众人一窝蜂的涌进了屋里。

说是一窝蜂,其实就是清莲、水痕、萧云平,寒影从前就只是个小小的门房,此刻都不太敢往前凑,只是激动的跟在后面偷偷打量。

这帮人,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阮沐笙笑着跟清莲、水痕他们说过话,将躲在后面的寒影也唤上前来。

云鹤已经提前跟他说过寒影这人了,是个忠心又细心的,而且现在跟她练过一阵子武,身上也有了几分功夫,是个可用之人。

“本王一睡便是五年,这五年多亏有你们帮本王撑着,苦了你们了。”

“属下不敢,都是分内之事,王爷如今能醒过来就是最好不过来!”

“王爷,我们倒还好,多亏了有王妃,要不然恐怕王府早就穷困潦倒的吃了上顿没下顿了。”清莲哽咽着说,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那是自然,若不是有她,他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王爷,您见过王妃了吗?!王妃是不是还不知道您已经醒了,瞧我们这脑子,我这就把王妃请来!”水痕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

“不必,本王已经见过了,不用惊扰她。”

水痕应声,收住步子。

几个人围着王爷,七嘴八舌的说着这几年的经历,有些僭越之处阮沐笙也没说话。

这些人忠心耿耿的守了他五年,该比其他人优待些,不然忠心还有什么用?

云鹤一人在院子里漫步,不去听屋里人都说了些什么。

云昭踱步来到她身旁,“是因为我?”这残留的血迹,她手上未愈合的伤痕,院里少了的那三个人,是因为他吗...

云鹤蹲下来,耐心的跟他解释,“别想那么多,四皇子和王府终究是势不两立的,有你没你都不会对这种结果有影响,如今我们只会对四皇子更加提防。而你,要快快长大才是,这样才能保护你自己,也才能为家人报仇。”

“....好。”

云鹤不知道,云昭也不知道,在很久以后,他真的强大到能护着云鹤、能为全家人报仇的程度。而现在,他还是一个只会流泪的温室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