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端着一杯茶在廊下静坐晒太阳。

她急需理清自己的思绪。

因为今早时间太短,她和阮沐笙的交流并不多,没有提到王府的落败、满香楼的崛起、萧云平的回归、护卫队的组建,甚至没有提到住进王府的媚娘母子,她总觉得这些到最后都是阮沐笙的事,与她无关。

她为王府赚钱,又训练出这样一批人,她想,应该已经够多了。她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初入异世一醒来就在他这王府里,才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而清莲、水痕他们对她一向是极好的。在阮沐笙醒来之前,她很愿意留在这个虽说落魄却极具人情味儿的王府里。

但是,阮沐笙终于在她一日日的针灸中醒了。这也就意味着,她该走了。大江南北,去哪儿都好。

她本就是异世人,上一世就没动过谈恋爱的念头,这一世更没想过真的要做个夫唱妇随的王妃。

正出着神,清莲就从外头过来了,“王妃,三皇子来了。”

三皇子,这个帮了她许多次的人,始终是一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模样,偏今日看上去却有些阴郁。见云鹤出来了,脸上才强撑起一抹笑。

“我见穆王府这些日子都闭门不出,香满楼也没见到皇婶的身影,便想着来王府看看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是寒影他们做得很好,都不用我操心,我也就不勤往香满楼那边去了。倒是没想到,三皇子还会去我那小小的香满楼,你这让御膳房的师傅们知道了不得伤心死?”

云鹤从前一向与阮清霖的关系掌控的极好,举止都是彬彬有礼,极少有玩笑的时候,今日也是见他心情不好,才说笑了两句。

“哈哈哈,皇婶这嘴,当真是伶牙俐齿。”

阮清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知道赵将军家的惨事后一天都心不在焉闷闷不乐,出宫后双腿竟不受控制的就来到了穆王府门前,又鬼使神差的进来了。直到此刻见到她,他的心情才舒畅了些。

但是这不太陌生的声音传进屋里百无聊赖的阮沐笙耳朵里,就格外刺耳了,他是知道阮清霖已经从边关回来了而且还经常来府上的,再关心他也没必要总来看他这个昏迷人的,难不成是看上了他的小王妃?想到这儿阮沐笙就有点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就起身去院子里盯着两人才好。

“皇婶可知道赵大将军?”

阮清霖没头没脑的提了这么一句,云鹤只有零星的印象,“有点印象,是常年驻守边疆的那位大将军吧。”

“是。他老家本在扬州,儿子儿媳一家都在扬州,今早传来消息,赵府被灭了个满门,连带着赵将军家三代单传的儿子孙子都没放过。”

上至赵将军的儿子儿媳,下至在赵府做活的丫鬟下人,无一幸存。

云鹤心中一跳,是什么原因惹得赵府这样颇有实力的也被人偷家灭了满门?连独苗都给捻杀了,是成心的不给赵家留后。在这里,人命就是这么轻贱么。

正色问道,“所因何事?凶手可曾抓获?”

“没有,杀完人后就被一把火烧了赵家的宅子,尸体都烧焦了,男女不辨。”阮清霖垂下眼眸,黯然神伤。他在边疆之时没少跟赵将军喝酒畅谈,赵将军是个忠臣,他再清楚不过。可就是这样一位一心守在边疆为国效命的人,竟让人被灭了个满门。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是朝廷的过错,都是朝廷对不起他!

云鹤因为对赵将军并不了解,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神伤的阮清霖,只好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聊以慰藉。

对于阮清霖而言,能这样跟她静静的坐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慰了。半晌,才从哀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云鹤正欲开口,清莲就快步上前,伏在云鹤耳边道:“王妃,王爷有些不好,还请您快去看看!”

云鹤心中一紧,阮沐笙刚醒来就有了这种反应,难道后遗症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当下也顾不得阮清霖,道了声抱歉就把阮清霖留在花厅,自己带着清莲匆忙回了屋内。

水痕已经守在一旁,急的要掉泪了,阮沐笙此刻面色通红,瞧着都快没有呼吸了,云鹤连忙让清莲把水痕扶到一边,自己上前握住阮沐笙的手腕,给他号脉。

奇怪,脉象来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云鹤蹙起眉还没说话就感受到阮沐笙的手轻轻的在她手心挠了挠,像是在示意,云鹤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阮沐笙,果不其然,这人正趁清莲和水痕不注意给自己使眼色!

云鹤面不改色,“你们先出去吧,把门关上,我给王爷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虽担心王爷,但二人对王妃都十分信任,立即应声退下了。

人一走阮沐笙就一骨碌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差点就真憋死了。”为了把脸憋红,他可是半天没敢出气。

云鹤站起身来,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叫我进来?王爷,有什么事不能等三皇子走了再说?”

“不行,”阮沐笙深呼吸几口气,将呼吸调整至平稳,神情认真的看着云鹤,“赵将军这事儿,不对劲。”

云鹤:?

“王爷耳力真是惊人,这你都能听得见?”

“过誉。”

阮沐笙讪讪的笑了笑,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就差去扒着门缝听阮清霖在跟她说什么了。

“但是赵将军一事,确实有蹊跷。”阮沐笙正了正色,“赵将军手握重兵,始终驻守在边疆,虽说两耳不闻朝堂事,但是他手里的兵权是很重的分量,无论他支持谁,都能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

“所以,他支持的是?”这个支持的要么是太子,要么是四皇子。

“如今我不知道,但我昏睡之前赵将军始终是不参与皇位之争的,他只忠于圣上,不对任何一位皇子表现出倾斜。像他这样忠君报国,又对一般大臣没有威胁的人,会得罪的只有异邦人。”

云鹤心头一跳,“有细作混进来了?”若是有细作混进来了,而且还将大将军的老巢屠了个满门,那大离朝就真得谨慎起来了。

“我现在不了解外面的局势,但是细作混进来还去屠了赵家满门这个可能性极小。所以,对老将军的家人下此毒手的,只可能是自己人。”

“为何会这么做?”

云鹤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会对如此忠心的老将军的家人下手?不知不觉间,一双眼睛就一直放在了阮沐笙身上,思绪也跟着阮沐笙走。看着云鹤认真倾听的模样,阮沐笙极为受用。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会打击到老将军。他在军中威望甚高,身手也绝非一般人能敌,在军中想伤到他就如同痴人说梦,既然不能造成身体伤害,那就只能从心理上打击他。老将军最在意的,自然是家人。当家人被屠了满门,即使他硬撑着没有倒下去,也绝对不会再有心思做什么大将军。只有这样,大将军才能换成他们的人。”

云鹤听阮沐笙说完,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好大一盘局,杀了上百口人,只为了一个大将军的位子换成自己人,只为了能夺得皇权!而阮沐笙的中毒昏睡,也是因为挡了他人的路!

这里的制度就是如此,皇权至上,谁都想要那个位子,视人命如草芥,挡路者便要格杀勿论。

她虽亲手杀过人,却从不杀无辜之人。

想到将军府那满门无辜惨死的人,云鹤的心就一沉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