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点头:

“我说不知道您能信吗?咱们村子都已经传遍了的消息,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吴宝春抽了口烟袋锅:

“那你跟这事有关系?”

陈汉生跟着他坐下:

“算是吧。”

吴宝春皱眉:

“算是是什么意思?你小子要是真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就赶紧把自己的屁股给擦干净,别让人家找到由头,你知道供销社不收葡萄,咱们这边人能少赚多少钱吗?”

陈汉生不屑的笑笑:

“宝春爷爷,我早就算过这笔账了,一家一户,少的亏一二十,多的三四十,也不多!”

吴宝春气的吹胡子瞪眼:

“还不多?你知道这些是多少?一家一户一年到头也就不到一百块的收入,这是人家一两个月的收成,还不多?”

陈汉生摊手:

“那跟我啥关系啊?我又管不到供销社,更何况,我现在还收葡萄呢,价格又高了一分,宝春爷爷,我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我咋滴?”

吴宝春看了一眼陈汉生:

“可是我听说,你不收其他村里的葡萄,甚至连咱们村里的葡萄也是挑着收?”

陈汉生摆摆手:

“您从哪里听到的虚假消息?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不存在不存在!”

吴宝春冷冷一笑:

“还给老子装是吧?别以为现在建文在你手里干活,你就能够糊弄我!跟我交实底,到底怎么回事?”

陈汉生笑笑:

”还能怎么回事?我这次折腾这么久是怎么回事?为的不就是把这条路修好,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吗?”

吴宝春慢慢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不收他们几个队的葡萄,只收我们一队的葡萄,你行啊!只要人家还修路,你就不收是吧?你就不怕挨打?”

陈汉生指了指达拉县县城的方向:

“吴泳现在还在里头关着呢,谁要是有种打我的赶紧来,我巴不得把他们关进去呢!”

吴宝春哼了一声:

“把你打死了,人家也就蹲几年,这不值当!”

陈汉生笑着一摊手:

“对啊,为了一条路,把自己逼进了监狱,更不值当!”

吴宝春不说话了,他抽着烟袋锅,咕咕嘟嘟抽了好几口,这才咳嗽一声,叹了口气:

“这次我来,也是被他们逼着来的,你小子这次做的太绝了!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做成的,但是供销社不收葡萄,这一点算是直接拿捏到了咱们村子里所有人的死脉上!刚才我就在村长家里开会,四个队的队长都在,都要让我出面和你说和,让你收点葡萄。”

陈汉生笑着说道:

“我收葡萄啊!谁说不收啊?可是收葡萄不能让我啥时候啥地方啥样的兜售吧?老天爷也不带这么管事儿的!他们想让我收葡萄,也行,签合同!”

吴宝春一愣:

“收葡萄还签合同?啥合同?”

陈汉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摊开,递给了吴宝春。

吴宝春识字不多,但是能勉强看懂,看完了之后他把合同抖了抖,皱着眉头看向陈汉生:

“你确定?这要真是这样闹下去,吴建民那王八蛋得和你急眼!”

陈汉生摆了摆手:

“他早就跟我急眼了,只不过是不敢发作罢了,这条修路的事情,他和我已经彻底闹到了对立面上,所以这件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要么让他自己守着那条死路过日子,葡萄我一点儿也不收,要么老老实实签一下这合同,放弃过路费,让我好好修路,咱们大家谁的日子都好过!”

“得了宝春爷爷,我知道您今天是来当税客的,您也不用在这里劝我了,这份合同您就拿过去让他们看一看,要是他们不识字的您就帮忙念一念,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吴宝春看了一眼陈汉生,没有在说啥话,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吴家坪,吴建民家。

吴建民,吴建国,吴卫红,吴大洪,吴二丫都在,甚至就连二队真正的队长,吴大洪的老爹吴建兵也一瘸一拐的来了。

他们在这里,都是来等着吴宝春的消息的。

吴宝春和陈汉生关系不错,这在村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那个最小的儿子已经跟着陈汉生忙里忙外好些日子了,几人想要和陈汉生和解,但是又拉不下脸来自己去,所以也就只能好说歹说劝着吴宝春去了。

而现在,吴宝春回来了。

吴大洪第一个冲上去:

“宝春爷爷,那小子咋说的?他还收不收我们葡萄了?”

吴大洪急也是正常的,他们一家种的葡萄在整个村儿说起来都算是多的,就算是放在附近十里八乡也算是能排进前10名的存在。

老爹吴建兵之所以现在腿脚不利索,就是当年在山坡上弄葡萄架子,一不小心滚下来摔在石头上了。

吴宝春叼着烟袋锅坐下,自顾自的甩出来一份合同,扔到了桌子上。

“汉生说的很明白,签了这份合同,葡萄就照常收,不签?不签就自己想办法!”

几人之中也就吴建民识字儿最多,他第一个拿起来看了看,可是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骂起来了!

“这个兔崽子,王八蛋!”

合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整个吴家坪四个队伍,不能不能再有任何一家任何一人对于陈汉生修路有任何的阻拦,不能继续占着现在这条破破烂烂的小山路收过路费,不能对陈汉生提出其他要价,如此一来,他们剩下所有人的葡萄,陈汉生才会愿意收。

下面,是五个签字的地方,这明摆着是留给他们四个队长和一个村长的,吴宝春已经签字了,还摁了手印。

吴建民手都在抖:

“宝春叔,你怎么能签这个字呢?他现在简直就是在逼着我们吴家人低头!他自己想当咱们吴家坪的老大,我们不能助长他这种歪风邪气!”

吴宝春白了一眼吴建民:

“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汉生在这合同里边写这东西了?人家要的只是路,还是无偿给咱们村子修路,你这都不愿意答应,那我觉得人家汉生不收你们葡萄,很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