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2月30号早晨,陈汉生在马莲胡同口放了长长的一串挂鞭,宣示着老兵烧烤试营业。
为了热闹,特意邀请了陆静、何荣、何百川、马永忠等人参加,当然跟烧烤店有“业务往来”的王晓红、赵伟功也在邀请之列。再加上陈汉生一家和八个老兵,一共十多个人。
虽然拖延了两三个月,但是这两三个月老兵们利用陈汉生的资金,把东西两个小院装修得格外舒适漂亮。
东院做为烧烤店,白天招待客人,晚上老兵们就在店里睡觉,西院是陈汉生一家。
聚餐时间定在中午,一早晨陆静就过来了,还有老爷子马永忠,陈汉生把他们先请进西院小坐。马永忠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再有半个月,水泥厂就差不多能生产了。这让陈汉生也是一阵激动。
何荣跟何百川是一起来的,后边还跟着赵伟功,何百川还特意指着门口挂着那块“敏感时间,保持距离”的木牌说道:“汉生这是怕连累谁呀?”
陈汉生笑道:“我希望一个都不连累。”
何荣感慨了一句:“这小子生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却总是为别人着想。”
赵伟功笑嘻嘻地说道:“咱们之间就不用保持那么远了吧。”
陈汉生估计王晓红是来不了了,那天邀请她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如果刘镇南不来,那她也来不了。
眼看着人差不多齐了,陈汉生就邀请大家去东院参观并就餐。
这时只听胡同口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怎么?都不等我们就要开吃啦?”众人回头一看,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子壮汉带着一个中年女人,正是公安局副菊长刘镇南和他媳妇王晓红。
陈汉生笑道:“还以为你忙着任务回不来,嫂子也不来了呢。”
何百川亲热地跟刘镇南握手,赵伟功和陆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公安局副菊长,刘镇南却不见外:“汉生兄弟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
陈汉生于是为刘镇南一一介绍:“这位是马家老爷子马永忠,水泥厂技术负责人。”
“这位是文化站小周刊编辑部主任陆静。”
“这位是水利局食堂主任赵伟功。”
“这位是县公安局副菊长刘镇南,旁边这位是他爱人王晓红。”
刘镇南一一跟几个人握手:“汉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后大家多多来往。”
几个人正说着,胡同口再次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偷偷跑来这里聚餐,都不告诉我一声?”
众人愕然,都往胡同口看去,陈汉生回头一看,居然是胡景山,旁边还跟着秘书李恢。
“哎呀,没想到胡书纪来了。”
“哼哼,要不是我消息灵通,这顿饭怕是吃不上了。”胡景山指着院子门口挂着的“保持距离”木牌说道:“你可别想跟我保持距离,这顿饭我是吃定了。”
众人免不了又互相介绍了一番,陈汉生这才推开东院的门,请大家入内。
东院一进院就是三米多高的葡萄架,架下带卡口的桌子,即可以当桌子使用,也可以放置烤架。
陈汉生为众人介绍:“现在是冬天,看不出效果,等明年春天葡萄移植过来,整个棚架都是绿荫,在葡萄架下吃烤肉,也是一种享受。”
胡景山打量着葡萄架子点了点头:“确实是好想法,结了葡萄之后,餐后还有个水果吃。”
众人都笑了起来。
走过小院,推开房子的小门,就是烧烤店的主营区了。
为了跟现在国营饭店有所区别,陈汉生特意设计了半开放式的隔间,把主营区分割成一个个独立区域。
半开放式的隔间不闷气,又很好的照顾了隐私,在这时是少见的设计,往往在省城的高级宾馆里才会有封闭式的包间,多数县城甚至市里的饭店都是大堂就餐。
隔断的木板墙有半人高,上边立起半人高的中式窗棂式雕花隔板。隔板最上沿是卷式的竹帘,只要伸手一拉,竹帘放下,半隔断就变成了全隔断。
陈汉生一边给大家讲解,一边轻轻一拉,带着古典韵味的竹帘上还用墨笔题了小诗或词,显得儒雅又有韵味。
这一套操作显然冲击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本来老兵烧烤这四个字,透露着一股子西部狂野的铁血味道,在没进屋之前,大家的想象中无非就是宽敞的大堂里摆上十几二十张桌子,大家围坐桌边吃就是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从进院开始,布置出来的意境就与招牌上的四个字格格不入,不但透着清新和自然,还有那么一丝丝风雅。
等到进了屋,看到打造出来一个个半开放的隔断,众人显然都惊呆了,有一种不敢下脚迈步的高级感。
陈汉生笑着为大家解释:“高级感最重要的一个道具就是灯光,为了这些灯我可是费了一番心血。”
实木隔断墙里边穿了镀锌管和蛇皮管走线,每隔一米就是一道竖在木墙里的日光灯管,外面罩以磨砂玻璃,即透光又不刺眼。
八十年代初期,农村还是冒着黑烟的煤油灯,县城一般的店里都是白炽灯,也就是那种发出黄蒙蒙光芒的灯泡。
日光灯也叫荧光灯,还是很高级的东西,放在木墙里还要罩一层磨砂玻璃,这种效果一打造出来,高级感成倍地往上窜。
每个隔断出来的半开放包间门口的木墙上都挂着雅致的别名,什么太湖春晓、乌镇烟雨、北国之春等等。
刘镇南惊叹道:“乖乖,这馆子进来之后都有点不敢吃了。”众人都笑。
原本的屋顶也用原木刷清油重新铺了一层,上面将灯管连接成网状菱形,灯光一开,满屋柔和而清亮,即简朴又不失豪华感。
陈汉生请大家进了名为北国之春的包间,指着上面窗棂顶端卷着的竹帘说道:“这个包间的诗词都与北国有关,最著名的就是沁园春雪了。”
何百川看着从屋顶延伸下来的方型钢筒,惊叹道:“汉生,这些大筒子是什么?是烟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