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民日报上的社论文章终于引发了高层一场大讨论,新上任的执政者在一次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流传了出来。
“我们的社会发展固然重要,但保持人民江山颜色不变更重要!私营经济可以做为国有经济的有力补充,但发展规模必须严格控制,决不允许资本家死灰复燃!”
这番话不同于社论,在会议上的讲话精神几乎就等于政令,于是就在即将迎来1983年元旦前一周,寒冬真正到来了。
各地开始严格限制私营经济,这时的私营经济大多数是个体户,就是自己做豆腐自己卖,或者开个小吃部,儿子媳妇一家人全上阵,这种个体户还是在保护之列,不受打击。
真正受到致命打击的是雇佣工人的大企业主,为了经济发展,上层规定了一个人数上限——8人以上。
这个还真不是拍脑门瞎编,华国中央书纪处政策研究室,从马克思《资本论》的一个算例中,推算出一个结论:“8个人以下就叫做请帮手,8个人以上就叫雇工,8人以下不算剥削。”
由此,中央当时就出台文件,规定家庭专业户、个体经营户,雇工不能超过8个,超过八个就要限制。
根据这个讲话精神华国开始了全国性的排查整治,一篇文章把陈汉生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本陈汉生的汽水厂失火,已经处于停工状态了,但是不知道哪来的记者打听到汽水厂建立的前因后果,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特别是后来又激发了群众当街闹事,视为一个群体性事件。
这个记者的稿件投到了河西日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华民日报转载并加粗了标题:“一场关于汽水厂的是与非”。
文中不仅对汽水厂雇工人数加以讨论,论证到底汽水厂厂长陈汉生到底是个体户还是资本家,并且对厂里烧死的三个雇工进行了讨论,指出虽然是有人蓄意报复泼散汽油引发火灾,但是仇恨来自哪里?是不是来自于阶级对于阶级的仇恨。
幸亏吴亮和吴建民已经死了,否则看到华民日报一本正经地讨论吴亮对陈汉生的仇恨是否属于阶级斗争,还不得笑死。
这篇文章在华民日报一刊登,立刻引起了全国讨论的轩然大波,这一场争论旷日持久,分别引来了来自华西地区、东北地区、华东华南等共计170多位专家学者以及各行各业人士的观点批驳。
也就是从这时起,陈汉生顶着一个资本家的帽子成为达拉县人尽皆知的人物。
有人猜他要倒大霉,迟早要被抓起来,因为隔壁县同样问题的个体户,养猪场雇了10个人,已经在群众的强烈要求下被抓了起来,河西省有的县更加激进,已经有被强制关闭工厂并入狱罚款的了。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的陈汉生,反而因为是华民日报所讨论的典型,在中央没做出决断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陈汉生用毛笔蘸了油漆,在木牌上写了八个大字:敏感时期,保持距离。然而将这个木牌挂在了大门上。
水泥厂的设备已经彻底完工,仅设备费就支出300万元,共计四个旋窑,虽然工艺落后了点,但可以烧水泥,还可以烧石灰,这样的话,只要搞到沥青,就可以利用白灰土做基层,沥青罩面,修建真正的公路了。
陈汉生虽然避不见客,但是老兵烧烤仍然按原计划准备开业,在没有华民日报这档子事之前,原本陈汉生写了一份合伙协议。
老兵烧烤店实际所有人为八名老兵,陈汉生以烧烤技术入股,负责提供秘制烧烤料、室内装修及启动资金,八名老兵负责日常杂务及烧烤店服务,赵伟功以酒水饮料入股,负责材料管理,王晓红负责材料收购。
但是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陈汉生知道写合伙协议已经不合适了,跟他这个资本家合伙,万一中央定了调子,要拿陈汉生开刀,跟着陈汉生合伙岂不是名声也臭了?
所以陈汉生改成了独资,就是自己一个人出资,剩下八名才老兵、陈伟功、王晓红都算他雇佣,什么时候风头过了,再谈合伙的事情吧。
八名老兵倒是蛮不在乎,毕竟他们就是打工的,怎么惩罚也惩罚不到工人阶级头上。
赵伟功和王晓红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愿意来干活挣钱,那就是给他这个资本家打工的。
陈汉生把合伙协议扔炉子里烧了,在靴子没有落地之前,他注定是孤独的。
幸好还有家人陪着他,陈建斌和刘玉萍自不必说,小婷也是每天变着法逗陈汉生开心,怕他因为报纸上讨论的事情而郁闷。
“爸妈小妹,你们放心,水泥厂正在建,只要开始生产,就是一个护身符。”
水泥厂的事情已经告诉了父母,虽然陈建斌明确表示反对,但刘玉萍和陈婷婷都支持,老陈只好作罢。
其实他也仅仅是说说面已,毕竟里面牵县市正府投资,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
陈汉生这个时候收敛了一些,拖拉机和摩托车都不敢弄,只好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每天骑着车子前往水泥厂建设工地。
水泥厂还设在吴家坪,就在陈汉生承包的荒山脚下,占地40万平,基本架构已经完成,不过由于冬季施工困难,现在进展极为缓慢。
陈汉生的要求就是先把设备安装好,只有设备齐全了,能生产了,其他事情可以慢慢解决。
幸好水泥厂的设备都是安装在露天环境中的,这些天一直在吊运组装,直到最后一个配件装完,生产线就算安装完毕。
陈汉生把车子放在厂门口,站在原地没动,欣赏着厂子中已经安装好的巨大旋窑设备。
马永忠老爷子就在厂子的门房里坐着,看见陈汉生来了,就跟他招手。
“后生娃,卬老汉在这里。”
“老爷子,您要是觉得冷,就去村里的土窑里待着,那屋里热乎。”陈汉生怕马永忠的身体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