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水泥厂的项目正在逐项落实,昨天夜里出去安排生产设备的老兵们也陆续回到小院,带回来与钢厂的生产合同和银行账号,预先支取一部分生产资金,需要陈汉生转账。
所以陈汉生忙了大半夜,逐一核对图纸信息与对应的生产合同,确认并无遗漏,这才放下心,亲自下厨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跟几个老兵共同喝了一杯。
放下了心事的陈汉生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因为是在胡同里,前后的窗户也看不到街上的情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慢条斯理地洗漱。
还是隔壁的老兵赵政跑过来跟陈汉生说:“陈经理,大事不好了!街上聚集了很多人闹事,说是要公审你呢!”
“公审我?”陈汉生觉得莫名其妙。
“是啊,你快出去看看吧,大街上聚集了不少人,说是要打倒黑心资本家呢!”
陈汉生心里咯噔一下,牙也顾不上刷了,随手扯了件衣服就跑出去,刚跑了两步又回头交待赵政:“看护好我的家人,千万别让他们出去,也别让人进来!拜托了!”说完他就往街上跑去。
马莲胡同离人民大街不远,就在县医院斜对面,再顺着大街走几百米就是县委大院,公安局都在这条街上。
所以他出了胡同,就看见街上站着不少人,正在议论纷纷。
“陈汉生怎么这么黑心呀?”
“是啊,如果不是出了这事,你能知道汽水厂里是个什么样吗?”
“我早就觉得搞什么改革开放不对劲,改来改去出了一堆资本家,那咱们工人阶级不受剥削吗?”
陈汉生看见地上有一张传单上面似乎有自己的名字,连忙捡起来察看。
只见传单上写着:汽水厂陈汉生是黑心资本家,压榨工人不得好死,为烧死烧残的工人讨回公道!为大火中的冤魂讨回公道!
什么!?
汽水厂出事了?
陈汉生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连忙拉住身旁一个人问道:“这上面写的是怎么回事?汽水厂出什么事了?”
那人也不认识陈汉生,只当是个学生,就说道:“没看见这传单上写着吗?陈汉生的汽水厂烧死烧伤工人十多个,现在人都在县医院里躺着呢,家属去公安局讨公道去了,现在全城抓捕陈汉生,我看哪,这资本家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陈汉生此时根本顾不得传单上的污蔑之词,一心想知道工人的伤亡情况,于是大声喊道:“我是陈汉生!我希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伤者家属吗?”
他连喊了三遍,开始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听清他就是陈汉生,一群人呼拉一下把陈汉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就是陈汉生!他就是那个黑心资本家!”
“呸!资本家!你看看他们的惨状,都在医院里躺着呢!你忏悔吧!”
陈汉生被人群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声讨,他竭力嘶喊的声音瞬间就被潮水所淹没。
这时候大家还只是声讨,还没有人动手,不过情势已经是岌岌可危,人群的情绪都处在爆炸的边缘。
陈汉生被推来搡去,根本就找不到方向。
“你们让开!我要去看伤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伤情!”陈汉生嗓子都喊哑了。
然而招来的都是骂声。
“你早干什么去了!”
“别信他的,他这是要跑,把他扭送公安机关!”
“对!别让他跑了!”
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冲上去就是一脚,陈汉生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
“打他!”
“打他!”
雨点般的拳脚落下。
开始陈汉生还知道双手抱头屈膝,护住胸腹要害,可是架不住人多,渐渐他招架不住,不知多少脚踢在他肋骨上,已经疼得岔了气,后腰更是被人猛踢。
陈汉生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心中暗想:“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一个柔软的身躯扑到了他的身上,为他挡住了拳脚,迷迷胡胡中只听到有人说了句:“别打了,别打了,闹出人命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自从风向转变以来,达拉县已经出现了两起群众闹事,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都是事出有因。
第一次是二号钢厂的王正,王辰父子,因为往日宿仇冲突斗殴,参与的人并不多。
而这一次可比上次严重多了,参与的群众多是不明就里,被人忽悠了,但造成的影响很大,第一次出现了散发传单和明显的挑拨。
经过公安干警查证,发现汽水厂烧死烧伤的共有四个人,并且根据伤者讲述,是因为汽油爆燃导致,但厂子里平时并不使用汽油,唯一的运输工具拖拉机使用的也是柴油。
汽油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投放纵火,还需要继续调查。
陈汉生是躺在医院里了解到这些情况的,县委书纪胡景山、公安局副菊长刘镇南一起过来探望他。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请求警力保护我的家人安全。”陈汉生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刘镇南点头道:“没问题,事实上为了防止事态扩大,我们在出事当天就已经封锁了马莲胡同,现在你的父母和妹妹都在公安同志的保护下,很安全,请你放心。”
陈汉生吁了口气:“汽水生产车间里根本用不到汽油,厂子从来都没有买过汽油,生产支出有帐可查,所以我怀疑有人纵火。”
刘镇南忍住抽烟的冲动,蹭了蹭鼻尖:“现场找到一只烧焦了的塑料油桶,院子里也有汽油泼撒的痕迹,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人为纵火。”
胡景山盯着陈汉生说道::“汉生啊,水泥厂项目事关重大,不但有市里令导关注,更有省令导关注,可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情啊。”
陈汉生点了点头:“我会小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被打晕时,隐约感觉有人保护住了我,那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胡景山叹了口气:“是个女学生,受的伤比你更严重,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苏醒。”
陈汉生的心一沉:“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