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遗体告别仪式很简单,清晨,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何百川做为治丧小组成员,看见陈汉生觉得很意外。

“汉生!你什么时候来的?”何百川伸手拉过陈汉生。

“县里正在查你承包荒山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陈汉生从兜里掏出借来的一叠钱,留下几块做路费,剩下的都交给了何百川:“荒山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百川老哥,这些礼金麻烦你帮我转交接待处吧。”

陈汉生跟刘红英道了别,就踏上了归途。

相比客车来说,肃州到达拉县的火车车次比较多,更为方便快捷一些。

无论几点坐火车,似乎永远都是站票,车上的人永远都是满满的,陈汉生还是找了个车厢连接处抽烟,顺便掏出刘红英给他的那个信封,取出信纸阅读。

信纸很完整,刘红英说其他部分已经烧掉了,剩下的这部分是关于陈汉生的,所以保留了下来,看来指的是内容。

信纸两端留白很多,字迹工整,并非仓促写就,应该是其他人誊抄下来,不是钱文亲笔。

“如有可能,等陈汉生毕业之后,吸收进入课题组,相信他一定会不负期望。另外章华教授所提问题,应视汉生所学专业而定,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宜进入测控技术与仪器专业,精心雕琢之下,美玉必能生花。假如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我想他一定会对咱们的项目有所助益。”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段,但是可以看出钱文对陈汉生的重视,抱了很大期望,甚至都替他想好了大学专业。

“对不起,老师!”陈汉生在心里默默地说。

“虽然您从来没有收我作弟子,但我心里是把您当成老师的。可是对不起,大学我是不会去读了,您给我的天空无比广阔,可我已经不适合飞翔,不过您放心,在崇山峻岭和广袤大地上,弟子一样会走出一条让你骄傲和欣慰的路。”

陈汉生郑重地把那张信纸叠好,装回信封再揣回胸前的口袋,伸手在胸前轻轻拍了拍,就像和钱文打招呼一样。

甘泉市,甘泉大学门口,一辆极为少见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了路边,乔巧穿着一件米黄色毛衣,外套红白蓝拼色的羽绒马甲,在遍地黑灰绿蓝的人群中无比显眼,吸引了无数男同学的目光。

乔巧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带进一阵寒风。

“怎么又来?不是告诉不要来接我的吗?”乔巧微微皱眉,嘟着嘴巴生气。

她不止一次跟乔广厦说过,不要开车来接她,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跟其他同学不一样。

乔广厦坐在后座上看着乔巧抱怨,微微一笑。

“没什么事情我才懒得管你,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有新的情况跟你分享。”

“新情况?什么新情况?”乔巧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手头掌握的重要讯息。

“李市涨?顾三思?他们是不是又想什么花招了?上次见面会时顾三思的提议被否了呀。”

乔广厦摇了摇头:“猜错啦,丫头。”

“那是……上次陈汉生提议的空壳城建公司有回音了?我记得他可是把钱都算计到骨子里了呢,哼,说什么让我们单独成立公司提供原材料和机械,他就成立个空壳负责出人,是这个事情吗?”

乔广厦继续摇头:“也不是,不过差不多了。”

“陈汉生改主意自己做了?不对啊,他不是说他没钱吗?”乔巧皱皱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乔广厦看着车窗外飞掠的景色,说道:“陈汉生虚晃一枪,去投资水泥厂了。”

“什么?”乔巧愣了一下。

“陈汉生投资水泥厂?他没提到过呀。”

乔广厦一板脸:“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傻呢?他要是事先告诉你了,还能叫虚晃一枪吗?”

“好你个陈汉生,跟何荣一唱一和的说什么成立城建公司修路什么的,都是烟雾弹对吗?”乔巧气鼓鼓地说,不过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河西省好像真的没有水泥厂,他有这么大资金实力吗?爸他找你借钱了?”

乔广厦哼了一声:“他要是找我借钱还好了呢,咱们不就顺理成章入股水泥厂了吗?可惜呀,人家把咱们抛除在外了。”

乔巧疑惑道:“据我所知,要建水泥厂不但要有地皮,还得有设备和技术工人,然后才是不断的资金投入,陈汉生就一个汽水厂,实力不够吧。”

乔广厦眯起眼睛:“他不但没有钱,没有设备,还没有技术,什么都没有可他偏偏就做了,还快要做成了,这个人啊,你不得不服他这股狠劲。”

“不会吧,建水泥厂要是这么容易,河西省不至于一家都没有,资金倒是可以解决,地皮也不成问题。但是他们购买设备受限,也没有成熟的产业工人,怎么就快要做成了?”乔巧感觉自己真的受到了冲击。

乔广厦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他还成功地放了个烟雾弹,把你我耍得团团转。”

“爸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乔巧现在恨死了陈汉生。

“不对,爸!他的目标是城改办!”乔巧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猛然想起了何荣现在还兼任城改办处长。

乔广厦恨铁不成钢:“我的傻丫头啊,他一旦建成水泥厂,在河西省就是独一份!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就可以凭借低运输成本公然垄断水泥市场,上限只在产能明白吗?就是说他能吃下多少,只看他肚子大不大,这种情况他还需要搞什么小花招?”

乔巧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汉生带着憨笑的面容:“哼!他就是一头猪!”

乔广厦也是暗叹了一口气:“陈汉生已经摆平了达拉县,达拉县委书纪跑到甘泉来拉投资,触动了我在银行留下的防火墙。”

“他们还缺多少钱?”乔巧被陈汉生投资水泥厂这神来的一笔撩拨得心浮气躁,明明看见一个大馅饼摆在那里,可偏偏又吃不到。

乔广厦把头靠在座椅头枕上,吐出了一个数字:“3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