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听到这边屋子里有动静，黄显章带着几个老兵走过来察看。

“是陈经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政怎么没跟着回来？”

陈汉生道：“赵政被我留在甘泉市招待所陪客人呢，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回来。怎么样？这些天装修进度怎么样？”

黄显章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陈汉生：“购买桌椅，找木匠和泥瓦匠做隔间，还有买其他材料都在这上面记着。”

“好！办事稳当！”陈汉生竖起了大拇指。

大概翻看了看，都是临走前布置下来的项目，黄显章很细心地标注出项目名称，下面是施工进度和购进材料的花销，粗略一看，已完工的项目占了80％。

这意味着再有三五天，老兵烧烤就能正式对外营业了，对于这个烧烤店，陈汉生还是很重视的，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具有社交功能的生意，更是消息流通与汇聚之地，对于挣大钱的目标来说，信息是很重要的。

得知黄显章他们也没吃饭呢，陈汉生就让当过几天厨子的董红旗简单烧了几个菜，大家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尽管刘玉萍和陈建斌仍然坚持要回吴家坪去，陈汉生指示几个老兵务必把他们几个看住，又让黄显章找车去搬家，坚持今天就住进小院。

其实汽水厂虽然时间建立不长，但由于生产工艺简单，一切已经走上了正轨，不需要全家人都去厂子里管事。

家族式的企业有优点也有缺点，陈汉生不想家里人现在都陷入到跑腿和搬运这些琐事里面去，就算要参与管理，也可以等企业发展壮大之后，由专业管理人士带着慢慢熟悉业务，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每天总是县里村里两头跑，光是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就是半天。

让黄显章挡下爸妈和小妹后，陈汉生借口散步躲了出去，毕竟身上的伤还要几天才能恢复，不小心碰到就是钻心地疼，在家人面前陈汉生就是硬装若无其事，其实苦不堪言。

把家人留在小院，自己叼着根烟溜达到了水利局门口，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忙水泥厂的事情，回来后又被关了两天，想见见何百川。

陈汉生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递给董大爷一包大前门。

“百川老哥呢？”

单位里没什么秘密，老董又是个看门的，消息灵通：“前几天何主任跟何教授一起出门了，听说好像省里一个老院长去世了吧，他们去肃州治丧。”

听说“老院长”三个字，再加上何百川跟何荣都去了肃州，陈汉生眼皮就是一跳。

“电话借我用用！”陈汉生把烟屁股丢掉，立刻跑去门卫室拿起电话拨动号盘，打了钱老的号码。

“嘟……嘟……嘟……嘟……”漫长的等待之后，听筒中响起了急促的忙音，无人接听。

陈汉生挂断再拨，仍然无人接听。

他不甘心，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他的心渐渐沉向谷底，出了门卫房，走到水利局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又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可直觉告诉他非常有可能是钱文去世了，不然不会连打三个电话都不通。可是眼下偏偏又到了水泥厂项目推进最关键的时刻，没有他从中协调，项目会很有可能会泡汤，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被三方排除在外，从此水泥厂项目与他无关。

一根烟抽完，把烟屁股拧在地上，陈汉生嘲笑自己居然考虑了这么长时间。

“董大爷！赵伟功赵哥来了吗？”

“来了，在食堂呢。”

陈汉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向水利局食堂走去。

“赵哥，兄弟有急事，在你这里借点钱。”陈汉生现在身上已经分文皆无，小妹她们又没带多少，黄显章那里的钱不能动，可是回汽水厂去取一来一去就半天过去了。

赵伟功不知从哪听到调查组在调查荒山的风声，一把扯过陈汉生：“你小子还敢回来，大祸临头了你！现在正查你呢，快快快，拿了钱赶紧跑！”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来，数都不数就往陈汉生手里塞，把陈汉生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满满都是感动。

“赵哥，我又不是逃犯，我跑什么跑？我就是借点钱出门而已。”

赵伟功把陈汉生硬生生推出门外：“可别在这扯闲谝了，你放心，今天我就没见过你，谁来问都是一样！”

把钱揣进兜里，陈汉生大步往县委走去，回头看看，水利局门前早就没了赵伟功的影子，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走到县委大院门口，还是那个门卫站岗，看见陈汉生来了，瘪了瘪嘴没出声。

陈汉生直接去胡书纪的办公室。

“胡书纪，已经派车去接技术人员了吗？”

胡景山已经他心焦，笑道：“车早就走了，算算时间就快回来了吧。你这么心急可不行，所谓老要张狂少要稳嘛。”

“一会等技术人员来了，我会组织一个县委班子会议，到时候由你来主讲项目情况，技术人员做补充，你可不能掉链子！”

陈汉生无奈叹了口气：“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掉链子了，这些事情我没时间办了，必须尽快赶去肃州。”

胡景山挺诧异：“什么事这么急？”

陈汉生只好解释道：“我听说水利局何教授去了肃州治丧，据说是一位老院长去世，我怀疑是对我有恩的一位老人家，可是电话又打不通，现在还不能确定。”

胡景山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伸手翻起了桌面上的报纸，一阵哗啦啦响声后，他抖着其中一份报纸说道：“如果你说那位老人家叫钱文，那就没错了。”

“什么！”尽管陈汉生已经对此有了心理准备，胡景山的话仍然像大锤一样，重重敲在心头，脑袋里嗡嗡直响，觉得这是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报纸上白纸黑字的“讣告”二字异常醒目，当看到上面那条简讯内容，陈汉生这才接受钱文已死的事实。

“唉，节哀！”胡景山伸出手，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在陈汉生的肩头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