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刘红英这个眼神儿,钱文就已经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我说妹砸,咱们可不能说不过就打,你要这样搞的话,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争论任何事情了!”
看到钱文这副举手投降的模样,刘红英到底是没有把鸡毛掸子拿起来,不过她依旧还是不太满意:
“那也不能让汉生就这么办啊!程序正义永远比结果正义更加重要!我知道那片荒山到了汉生的手里就变成了金山,我知道他有赚钱的能耐,我也知道他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
说到这里,刘红英不由得沉默了起来,钱文笑了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刘红英:
“哎呀,妹砸,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汉生所以才这样的,你放心!你别看我天天骂这小子小傻蛋,他其实比谁都聪明,比谁都精!再说了,他头顶上不还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他遮风挡雨了吗?现在他是在办实事儿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能帮多少忙就帮多少忙,就算是给下边的老百姓们发挥一下余热了!”
说到这里钱文闭上一只眼睛,只用一只眼睛看着刘红英,似乎像是调戏一般的说到:
“妹砸,你还说程序正义,结果正义,你自己这次还不是回来给杜青林治病了?”
这话说到一半钱文就想要闭上嘴巴,他知道自己说错了!
可是已经晚了!
刘红英明明已经拿起来毛衣针,准备继续织毛衣了,不过她又缓缓的把毛衣针放下,拿起了插在花瓶里面的鸡毛掸子!
“妹砸,妹砸,妹砸!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我真是开玩笑的,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疼!”
家属院里面,熟悉的叫声持续了三分钟之后,刘红英已经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于是便心满意足的放下了鸡毛掸子,指着钱文的鼻子说道:
“我给杜青林治病,一来是因为这个完蛋玩意还算是个人!二来是因为你个老不羞天天跟人家混,我怕你面子上过不去!三……”
说到这里,刘红英忽然之间变得有些落寞,她一屁股坐回到了老旧的沙发上:
“三来,就是因为我已经因为结果正义做错过事情了……我的人生道路已经走错了,所以我才会把这件事情如此看重,所以我才希望汉生能一直在正道上走!”
说到这里,刘红英用枯槁而消瘦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原本还缩在沙发一角的钱文也叹了口气,到了刘红英的身边,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妹砸,咱不哭,咱不哭,过去的都过去了,别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这辈子谁没做过错事呢?无非就是多与少罢了!你看汉生这么聪明这么细心,到底还是被现实逼的要做错事,说到底还是人力有限,不能胜天罢了……”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刘红英总算是止住了眼泪,这个已经头发纯白如雪的老太太,却依旧像是一个小女孩一样缩在钱文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钱文:
“那汉生……”
钱文叹了口气:
“妈的,算我上一辈子欠他的吧!我有个主意……嗯……这件事情你别管了,免得到时候你又念叨我,反正我老钱在这里向刘红英同志保证!”
说到这里,钱文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保证,让陈汉生那小子既能程序正义,也能结果正义,这总行了吧?”
刘红英长长的出了口气,拉着钱文的手喃喃道:
“你得看着这个孩子,他是个大才,更是一个好人,可千万不能让他走到错路上……”
说着说着,刘红英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钱文叹了口气,给她把眼镜摘了下来,吃力的从她身子底下抽出来手脚,给刘红英盖上毯子,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偷摸从床底下翻出来剩一半的老酒,到厕所偷摸喝酒去了。
河西省甘泉,长途汽车站。
林妙正眼泪花花的看着陈汉生:
“你怎么这就要走了啊?”
陈汉生拍了拍她的脑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也是有些怅然若失:
“不回去咋办?我的工厂还要等着我去看着呢,我总不能把这种关键的事情交到别人的手里,万一别人给我搞出事情来怎么办?”
林妙扭着自己的衣角:
“那你就这么走了?不回来了?”
陈汉生叹了口气:
“你说啥呢?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我这次回去处理好了事情,挑个周末就回来看你怎么样?”
这个回答总算是让林妙满意了一点,她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张开手臂,主动抱了抱陈汉生,这才一把把陈汉生推向了大巴车那边。
似乎晚一秒,她就不舍得让陈汉生走了一般。
陈汉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上了大巴车,直到大巴车开动,直到林妙和甘泉市汽车站一同消失在大巴车后滚滚的黄沙里……
他们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的名分,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确定,却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恋恋不舍。
亦或者说,他们两个早早就已经成了心知肚明的情侣,但是彼此之间却都没有说破,只是共同享受着这一点点的暧昧呢?
陈汉生不清楚,他只是有些期待下一次回到甘泉市来。
下一次,就是他要和可口可乐在甘泉市百货大楼一决雌雄的时候,他希望林妙能见证他的胜利!
大巴车都已经快走出甘泉市的边界了,看到路边的银行,陈汉生忽然脸色一变!
他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基金会四个监管人的碰头会!他只顾着享受青春期的恋爱,完全忘记了正事!
完蛋完蛋完蛋……
陈汉生急忙叫停了大巴车的司机,在司机嫌弃的眼光之中,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就冲下了大巴车朝着甘泉市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分钟,陈汉生就已经有一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转头看看路边正好有个卖二手破烂自行车的老头,于是便花了一百块钱从老头手里弄了一辆还能骑的自行车,在漫漫黄沙之中朝着市区机关大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