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以前,王五见到他,恐怕早就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腰杆挺得笔直,揣着兜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心里那叫一个有底气。
他故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吊儿郎当地说道:“哟,这不是刘管事吗?我来这儿,自然是来办事的。怎么,这地方,还不让人来了?”
“办事?”刘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了王五一番,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就凭你?一个扛枪的兵溜子,能有什么事要办到我这木工房来?是想来偷木料,还是想来蹭口水喝?”
“赶紧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耽误了我们给将军们打造家具,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管事的叫嚷,引得周围的木匠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
王五也不生气,反而一步一步,走到了刘管事的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
“刘管事,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不仅要来,我还要让你手底下所有的人,都停下活儿,听我指挥。”
“你……你说什么?!”刘管事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把这个满嘴喷粪的兵痞子,给我打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木匠,立刻放下工具,狞笑着围了上来。
王五看着这架势,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那几个木匠的手即将碰到他的衣领时,王五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那面金光闪闪的令牌,在刘管事面前晃了晃。
“刘管事,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刘管事脸上的怒容,在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那是……主帅的令牌!
“噗通”一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刘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下……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
周围那几个准备动手的木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王五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痛快!
太他娘的痛快了!
想当初,他还是个小木匠的时候,为了求一块好点的木料,给这位刘管事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结果连正眼都没被瞧过一次。
可现在,就因为自己跟对了人,跟了林越,这个以前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却像条狗一样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切,都是林越给的!
王五深吸一口气,收起令牌,学着林越平日里的样子,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都起来吧。”
“奉主帅军令,百夫长林越大人,节制全军所有工坊!即刻起,所有人,放下手中一切活计,听我号令,全力生产此物!”
说罢,他在无数道敬畏和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展开了那份神臂连发弩的图纸。刘管事只看了一眼图纸,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图纸上,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巧到诡异的器物,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结构名称。
他作为一个木工几十年的老师傅,第一眼就看出了这图纸的不凡。
每一个部件的设计都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尤其是那个叫“滑轮组”的省力结构和“连发箭匣”的设计,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东西,真的能造出来吗?
刘管事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本能地想要开口质疑,这不符合力学,这结构过于复杂,这材料要求太高。
可话到嘴边,他一抬眼,正对上王五那双带着几分煞气的眼睛。
刘管事一个激灵,把所有质疑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耽误事,这个看起来憨厚,实则一身煞气的汉子,真的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刘管事,看明白了?”
王五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明……明白了!”刘管事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放心,下官……下官这就安排!保证!保证把这神物给造出来!”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木匠们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命令吗?把手头那些没用的家具活全都给老子停了!从现在起,这木工房里,只许干一件事!那就是造这个!”
刘管事指着图纸,唾沫横飞,“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敢出错,别怪我老刘不讲情面,直接家法伺候!”
说罢,他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王五身边,亲自给他端来一把最好的太师椅,又泡上了一壶香气四溢的茶。
“大人,您坐,您坐着监工。这里灰大,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整个木工房,在刘管事声嘶力竭的咆哮和王五不动如山的监工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刺耳的锯木声,响彻了整个军营。
……
与此同时,军营最偏僻的角落,林越正在操练他那支残兵队伍。
通过之前的中军帐会议,他几乎可以肯定,北蛮在鹰嘴崖取得大胜之后,绝不会就此罢手,必然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全面进攻。
他必须在那之前,将手底下这帮乌合之众,锻造成一支真正的铁军。
时间紧迫,想迅速提升全军整体战力是不可能了。
但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这支军队的灵魂,绝对的服从。
“都给老子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
操场上,林越的声音如同炸雷。
然而,他面前的十七名士兵,却依旧是东倒西歪,站得稀稀拉拉。
他们虽然在靶场见识过林越神乎其技的箭术,心里已然臣服,但骨子里那股兵痞的散漫劲,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搞什么名堂?就这么干站着?”
“就是啊,这军姿有什么意义?华而不实,打仗难道还看谁站得好看?”
“腿都站麻了,还不如去砍几个靶子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