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雄缓缓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道。
“一个区区杂役,还敢如此嚣张?”
“一身好皮甲,一匹好马,还有这把刀……看起来也不错。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说,你是不是还私藏了兵器?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张副统领,你就不想聊聊你弟弟的事?"
林越的语气平静,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
"你弟弟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金饼、人证,一样不少。"
他盯着张雄的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
"张副统领,你作为他的亲兄长,是打算大义灭亲,还是要包庇他?"
张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玩弄着手里的匕首。
"通敌叛国?就凭你一个杂役的一面之词?笑话。"
"一面之词?"
林越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张屠户已经亲**代了罪行,张副统领,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为何要扣下我报信的兵,还满城通缉我?"
这话戳中了要害。
张雄捏匕首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嗤笑道:"我弟弟他胡说八道,他被你打怕了,什么都敢往外吐。你信一个被打到半死的囚犯的话?"
"那我换个问法。"
林越的语气忽然变的咄咄逼人。
"连通敌叛国都敢干,还有什么不敢的?我来之前,城里都在传,说有人克扣军饷,有人强占民女。这些事,张副统领不会也不知道吧?"
张雄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随即大笑出声,笑的前仰后合。
"你这小子,真有意思。"
他慢悠悠的走到林越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告状?揭发?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你俩还看着干嘛?给我将这个诬告上官,私藏兵器,意图行刺的叛逆,拿下!”
看着林越被营内站在主位左右的亲兵制服,张雄伸出右手,拍了拍林越的脸,一下,两下,三下。
力量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羞辱的意味。
啪。啪。啪。
林越的脸被拍的偏向一侧,神色一闪,只要他想,拿下这几人不要太轻松,可是他深知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尤其是这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张雄。
张雄拍完了,满意的收回手,毫不掩饰的笑道。
"怎么样?你现在明白了吗?你进来了,无论事实是什么都不重要,小子,你猜的没错。"
"通敌是我让他干的。克扣军饷是我干的,强占民女也是我干的,甚至私铸兵器,我也干过。"
"你能怎么样?"
他直起身,欣赏着林越脸上的表情。
"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但猜到了又怎样?"
"你派回来报信的那两个蠢货,现在被我打的半死不活。"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己送上门来。"
张雄的声音越来越放肆,充斥整个营帐。
"你以为你抓了我弟弟,就能扳倒我?天真!"
"你知不知道,这城里,从上到下,有多少人收了我的好处?你知不知道,北蛮人每次攻城的时间地点,都是我透露给他们的?"
他张开双臂,脸上是病态的狂热。
"可那又怎样?在这边城,我就是天!我就是法!"
"而你——"
他伸出手指,重重的戳了戳林越的胸口。
"你只是一个马上就要被碾死的臭虫。"
"你刚才故意激我说这些,对吧?我知道。"
张雄笑的更得意了。
"可我就是要说给你听。因为你听完了,也带不走半个字。"
"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很绝望?很想杀了我?"
张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惜啊,你没机会了。"
他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森寒与杀意。
“来人,把林越打入大牢,严刑拷问!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帐外的更多亲兵闻声而动,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看着胜券在握,已经陷入癫狂的张雄,林越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怜悯的笑容。
“呵,这就妥了!”
张雄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突,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小子的反应太平静了。
他不是应该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吗?
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但这份不安,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虐弄感所取代。
“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张雄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待会儿把你舌头割下来,看你还怎么笑!”
“拿下!”他对手下催促道。
亲兵们狞笑着扑向林越,那模样就像要把林越生吃活剥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帐外传来,伴随着的,是整齐划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声!
这声音里蕴含的威严和杀气,让整个营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冲进来的亲兵们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帐外。
张雄脸上的狂笑也凝固了。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是主帅秦烈的声音!
怎么可能?主帅怎么会来这里?
一个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出来。
下一秒,帐帘被一只戴着厚重铁甲护手的大手猛地掀开。
主帅秦烈,身披玄黑重甲,手按腰间龙脊宝剑的剑柄,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古井无波,但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便扑面而来,压得帐内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在他的身后,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副将魏勇,以及几十名手持强弓硬弩,杀气腾腾的精锐之师!
黑洞洞的弩箭瞬间对准了帐内所有属于张雄的亲兵。
那冰冷的箭头所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
张雄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的嘴巴微张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张雄,”秦烈那沙哑的声音,此刻听在张雄耳中,刺耳无比,“你刚才说的话,老夫,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