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肤色偏白。不同于青八子那种如玉的白色,高加索人的肤色更类似象牙质地,颧骨较低,眼窝下陷,大鼻子薄嘴唇,对方很有中世纪骑士的气质。
对方会说人话,从前排站出来,打断我和青八子的叙旧。
我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语气不善:“丫的,你小子谁啊。”
“自我介绍一下。”对方的中文带着股烤羊肉串味儿,“鄙人安特勒,是一名艺术家。”
我闻到对方身上有很浓的颜料味,便说:“不就是个街头卖画的,谈什么艺术家。你还真是茅坑里的木头棒子。”
“怎么说?”安特勒问我。
我挑了挑眉:“搅屎棍呗。”
这外国佬太他娘没有眼力劲了,没看见我们在这煽情吗?
好不容易要把人煽得稀里哗啦嚎啕大哭,他却像根搅屎棍破坏了煽情的气氛,真是个没眼力的棒槌,眼睛当泡儿踩了吗?
通俗点说,这种人就是落在汤里的耗子屎,蜜蜂窝里的大苍蝇。我们在这煽情,他跑来插嘴,多破坏气氛!
我对这外国佬没好感,虽然这家伙长得有几分卖相,眼睛却色眯眯盯着青八子。这外国佬思想很危险,浑身红毛绿头发,简直是个猩猩。
青八子果然没理他,淡淡抿了口水:“有事?”
“啊,我就坐在前面。”安特勒脸皮厚,自来熟说道:“我听见你们两个的谈话,你们的感情真好,太让人羡慕了。”
“呕。”我黑着脸,要不是在国外,就凭这句话,我敢把他丢下飞机。
“你有事?”青八子敲了敲座椅,语气有了严肃,让人无法忽略的王者气质。
“我就想和你们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安特勒伸出手,想跟青八子握手,青八子没回应他,他这属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见青八子不理他,安特勒一边盯着他,一边又看向我:“咱们认识认识?”
“你居然会说人话,不容易。”我道。
“我写生的时候去过你们东方,画过你们那的长城、兵马俑,还有很大很大的佛龛造像,自然会些汉语。”
“那你听过古老的东方,有个家喻户晓的寓言故事吗?”我对这破坏我和青八子煽情的外国佬实在没有好感。
中西方文化差异太大,他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两个人说话他莫名其妙插进来,真是坏心情。
“什么寓言故事?”安特勒自称懂些东方文化,声称第一次看见这么有魅力和气质的东方人,想给青八子画张素描。
我对西方素描的概念很直白。
以前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男主和女主画啊画就画到**去了,还他妈光着,所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最后船沉了。
我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古老的东方大地,有头会说话的驴。当人们问它问题的时候,驴总是摇着脑袋,说‘没有’。怎么样,这个寓言故事你听过吗?”
安特勒醉翁之意不在酒,摇摇头,回答:“没有。”
“噗。”青八子被我的话逗笑了,那一笑更好看,安特勒贼兮兮地偷瞥几眼,“我绘画水平很好的,收入颇丰,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咱们这次旅途认识一下,会很愉快。”
收入颇丰?我和青八子同时看向安特勒,你是哪来的勇气在我们面前显摆,小爷见过的冥器比你吃过的牛排都多,不就是街头卖画,扯什么艺术。
“走开走开,小爷没兴趣认识你。”我像赶苍蝇那样不耐烦摆摆手。
安特勒睁大他褐色的瞳孔,死皮赖脸挡在过道上:“你们东方人不应该热情好客吗?”
我板着脸:“你没有听过一首歌吗?‘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快走,别挡在这,不知道飞机上不能随便走动吗?”
安特勒委屈巴巴指了指青八子:“其实我只想和他认识,至于你,我没兴趣。”
哎呀,你姥姥的,我骂了声:“你还真是屎壳郎上马路,冒充小吉普。癞蛤蟆插鸡毛掸,假装大尾巴狼。苍蝇围着大粪转,以为自己是勤劳小蜜蜂?”
“什,什么意思。”
“瞧瞧,这就是文化代沟。行了行了,萍水相逢,恕不招待,你快点走人。”我盘算赶走这个贼兮兮的外国佬,找个僻静角落,和青八子谈谈接下来的行程问题。
坐飞机到约旦,再沿公路抵达苏伊士运河,坐船去埃汲。艾薇直接在埃汲等我们,少不了接下来又是番恶斗。
安特勒的出现实在很烦。
我盘算接下来的计划,语气自然谈不上多好,走过去想把他推开。
不想安特勒人高马大,身上全是肌肉块,还有几分蛮力。我推了几下,他反手将我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座椅上慵懒得像猫的青八子瞬间动了,迅猛如猎豹带着杀气,五指如勾,风火雷电般的速度扣在安特勒脖子上。
安特勒大叫声,高大的身躯直接被青八子像小鸡按在地上。
青八子卡着他喉咙,眼睛微眯,居高临下,语气冰寒如雪:“不准你碰他,否则...”
“咳咳,我知道了。”安特勒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长得好看的青八子,战斗力也会那么强,打他简直跟玩似的,便不敢傲慢无礼。
飞机前排又站起个外国人,身上是恐怖的爆炸性肌肉,像尊黑色铁塔。
看模样应该当过兵,对环境很敏感,满是警惕和铁血的姿态。他站起来打量青八子几眼,有几分挑衅,青八子干脆没理他,二人无声交锋了几秒,各自坐回座位上。
我轻轻道:“那人是安特勒的同伙?”
“不太像。”青八子笑了声,“有我在,怕什么。”
安特勒从地上爬起来,语气不再有之前充满了优越感的桀骜:“那个大块头叫左盖,是个退役的特种兵。”
“呦,你还真认识。”
“艺术家也要学会处理人际关系,这飞机上的人我都打过招呼。”安特勒笑了笑,不记恨青八子揍他。
我心底恶寒,这家伙不会是弯了吧,还丫是下边那个:“你到底有事没事,有事你找上帝,没事你找死神,别在我们眼前瞎晃悠。”
“有事有事。”安特勒挨了揍,像年糕似的贴过来,甩都甩不掉。他看出青八子不爱说话,于是采取曲线救国方式,跟我套近乎。
“额真滴很崇拜你们捏,让额给你们画张肖像画吧,舅一张。”
“教你中文的是个关中人吧?”
“你怎么知道?”安特勒以为我会算命。
我翻了个白眼:“额听得出来。”
“失敬失敬。”安特勒对我恭维不少,他看出来,敢欺负我,青八子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会画哪门子画,抽象?后现代?写实?”
安特勒掏出几支画笔,专业地推了推脸上眼镜:“其实我最擅长的是人体艺术。”
“滚!”我就知道这外国佬有问题,还人体艺术,早知道我也学这个。光听名字,这就很有艺术感,大姑娘小媳妇不穿衣服那种,我也爱啊。
安特勒小可怜看着青八子:“我是认真的!我的画,还是有些知名度。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东方人,太有魅力了,你让我画一张吧,求你了。”
我指了指我自己:“怎么,我就没魅力?”
安特勒想了想:“用你们的话来说,红花要绿叶衬托。”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怒了,小爷就不玉树临风,剑眉星目?
“当年接客和肉.丝就是因为在船上画了人体艺术,泰坦尼克号都沉了,你是指望待会这飞机爆炸?”我说了个不太冷的笑话。
青八子一把攥住安特勒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安特勒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有占便宜的想法:“其实抽象画我也擅长,要不给你画吧?”
什么?青八子那就是东方魅力,小爷这就变成抽象艺术?
我不禁有些嫉妒青八子,这家伙绝对有嫖完了不给钱的资本:“其实我也会画画。”
“哦?那咱们是同行?”
“是啊,我最擅长画黑白像了,左边写‘含笑九泉’,右边写‘音容宛在’,横批‘驾鹤西去’,那种画我最擅长,咱们切磋切磋?”
反正有青八子在,我还真不怕这外国佬搞风搞雨,颇有些狐假虎威的嘚瑟。
安特勒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热情道:“两位打算去哪,是来旅游吗?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西方的风土人情我都很懂,可以做你们的向导。”
“算了,我们属于技术工作。”我摆摆手,不想和他啰嗦。
无意往机窗外惊鸿一瞥,我看见飞机越过大片淡蓝色气层,下方出现犹如铁板的白色固体,像大陆那样广袤延伸。
飞机贴着那块白色大陆的边缘努力攀登,非常渺小。
那种白色很纯粹,像一只巨大绵羊盖在眼睛上。
我以为是云朵,仔细看了看,却发现那块大陆是实体,其规模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其势如龙,其威如虎,其形参天拔地,犹如擎天玉柱,极为不凡。
上有千仞雪,万层冰,终年不化,万古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