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大叔解释道:“小白,青八子真是男生,不是女生,你下次再乱翻我书柜,信不信我让你每天喝黄莲水?”

“我错了。”少年赶紧捂住嘴,光那些苦巴巴的中草药已经很难下咽了。

宋青麒努力挺起自己胸膛,表示自己的性别是多么鲜明。

少年把脸凑到宋青麒跟前,二人轻微的呼吸相互交融,吧唧一口,亲在宋青麒脸颊上。宋青麒的脸立刻像火烧云滚烫发红,紧张连连后退几步。

第一次被人给亲了,不对,是被人给“非礼”了!

宋青麒涨红着脸,还很迟钝的没有表情,只是有些凝固的站在那屏住呼吸。

“好吧,你果然是男生。”少年终于得出了正确结论,欠抽道。

风衣大叔的脸狠狠抖了抖:“你怎么研究出来的?”

“如果是女生的话,我亲一口,肯定会满世界追杀我。只有男生才有这样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少年拍板道,很专业。

风衣大叔:“...”

宋青麒:“...”

“快走快走。”见老爸要请自己吃竹笋炒肉,少年拉着宋青麒的手跑出长定楼,回头做了个鬼脸,“老爸,我和他出去玩玩,晚上回来。”

“臭小子,你是三天不挨打要上房揭瓦!”风衣大叔在后面叫道,果然,教育孩子是件大事,必须请他吃竹笋炒肉,这小子太皮了!

又下不去手,风衣大叔只好黑着脸吓唬了几声,想着有宋青麒在,应该没有危险,便没去多管,转身上楼和那些老江湖碰面。

少年笑脸盈盈,拉起宋青麒的手顺着长长的西月斜街跑出去,就像跑出那片无形的牢笼和枷锁。

跑到了人声鼎沸的街市,少年才气喘吁吁的停下,额头冒出不相符的虚汗。

这点运动对宋青麒来说是毛毛雨,他伸了个懒腰,确定了目前的方位,才道:“你要带我去哪。”

少年愣了愣:“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不清楚诶,你应该是本地人吧?要不你带我转转,我请你吃糖。”

宋青麒为难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西月斜街训练,或是深山老林与毒蛇猛兽搏斗,四九城的街市他还真不太熟:“其实我也不认识路,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那样啊...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八子。”宋青麒很少去考虑名字的问题,那就是个代号。

少年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我问的是名字,不是外号。虽然好多人都有外号,但那是下地才用的,你平时叫什么呀?”

轮到宋青麒锁着眉毛了,这么说,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名字。

大叔叫自己“小不点”,那些老掌柜叫自己“青八子”,这难道不算名字吗?

眼中划过几分失望的光,宋青麒低着头:“我好像没有名字。”

“不应该啊。”少年咬着手指,琢磨了半天,试探道:“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外号是外号,名字是名字,必须分开了,你总不会住在斗里吧?让我想想,叫什么比较好听。”

见少年一副不搞出名字不罢休的架势,宋青麒干脆任由他胡琢磨。

同时,宋青麒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情绪,他觉得此刻自己离人间不算远,反而距斗里有了很远距离。

淡淡暖意在他心间扩散开。

“我老爸以前其实姓宋的,不知道怎么改成林。”少年用清澈干净的眼睛打量宋青麒,要从无数方块字里,找到适合他的,真的挺难。

“你叫宋青麒,怎么样?”脑海里有了灵光,少年顺着奇妙的缘分念出来。

“宋青麒?”青八子其实并不在意叫什么名字,不过这三个字异样的触动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很舒服,很悦耳。

“对,诗曰‘玉京群帝集北斗,或骑麒麟翳凤凰’。麒麟是祥瑞的象征,祝愿你长寿安康,逢凶化吉。”

“宋青麒。”青八子轻轻念了几次,点点头,“好,以后我就叫宋青麒!”

少年笑得像偷了油的小老鼠,贼兮兮地盯着宋青麒的脸,宋青麒转头他也转头,让宋青麒觉得很奇怪。

宋青麒。这名字没问题吧?

其实单纯的青八子还不知道,麒麟一词,应该遵从正史的释意“麒麟者,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

翻译过来就是:麒麟确实是吉祥仁义的象征,母的叫麒,公的叫麟!

由此可见,“多读书,读好书,好读书”这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口号,“知识改变命运”也不是瞎扯淡,“黑发不知勤学早”更不是无病呻吟。

任何时候,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哪怕倒斗也得物理化学语数外科科优秀。

宋青麒脑袋一热,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后来他也是查了字典,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但宋青麒没有把“麒”改掉,反而留在了自己生命的烙印里。

我也是后来知道此事。

如此看来,宋青麒真是个心胸宽广,海纳百川的好男人,绝对不是腹黑记仇的小心眼,他没拿刀砍我,真是谢天谢地。

“那你叫什么名字?”宋青麒第一次有了对名字的好奇心。

“白泽。白色的白,雨泽的泽。”

“我记住了。”

跟大白牙不同,白泽是实实在在的名字,而不是代号,宋青麒记在心底:“我带你去秘密基地看看,怎么样?”

“好啊。”少年也转着眼珠揣测,宋青麒口中的秘密基地是什么。

粽子集中营?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深秋时分。一方小小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只剩残荷枯叶,嵌在金黄如麦的芦苇**深处,成为喧嚣城市罕有的净土,隔离于尘埃之外。

北方孤雁振翅翱翔,飞过了浅浅的水域,朝向更辽阔的远方离去。

水塘边,那棵高大的银杏树覆满了金箔般的黄妆。片片落叶似金洒满青黑泥土,像铺了层华贵的藏毯,踩上去松松软软。

春秋年轮,在树皮表面留下苍劲的纹路。华盖擎天,撑出两个孩子踏过的足迹。

宋青麒带着少年来到那棵银杏树下。

风,阳光,水波,正好。

他偶尔会在树下发呆,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心灵安宁之地,收藏了很多他的快乐和烦恼。

银杏树下,用青石铺出一小块空地,正好在池塘边缘。水天一色的景物漂泊于此,在涟漪的水面扩散,又被那堆金箔填满。

宋青麒放下怀中抱着的木炭,少年帮他拿着几个从集市买的红薯。

也算是小小的野炊了吧。

“这个应该怎么弄?”少年抓着自己的后脑勺,求助万能的宋青麒。

“你没吃过吗?”

“每天喝了那些苦苦的药水,基本没有食欲,除了米饭,我很少吃这种东西,你是要做菜吗?”

“不算,烤红薯而已,吃不吃?”

“吃。”少年蹦蹦跳跳过去,坐在宋青麒身边,二人肩并肩享受着春华秋实带来的收获。

宋青麒很熟练把木炭堆起来,用池塘边干涸的芦苇杆当引火材料,把红薯丢进去埋好。以往他心烦意乱,就会来这,靠着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望着风吹晃动的池塘发呆。

树木莎莎摇曳,举目望去,缭乱的心绪便陷入湖面广袤的天宇中,随着云卷云舒变化万千。

等发呆完了,红薯也好了,享受美味后,他拍拍身上的泥土,就像从未发生过,转身阔步离去...

只不过这是宋青麒第一次带人来,和对方分享自己的心灵乐园,他还有些忐忑。

炭火逐渐燃烧,滚烫的热气微微吐在宋青麒脸颊上。宋青麒盘着左腿,将右腿曲起,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撑在身侧。

几缕发丝在额前晃过,他就像以前一样,找回了属于深处的宁静,闭上眼,静静享受着自然对他的安抚。

一蓑烟雨任平生。

少年打了个哈欠,靠着宋青麒的肩臂,把他当成银杏树,慵懒地微眯起眼,侧着脑袋睡过去。

秋天,是让人放松困倦的季节。

深秋晚至,风中夹杂些许寒意,池塘云蒸霞蔚,缭绕成一圈一圈的腾腾雾气,扩散在红红的太阳上,天渐如墨染。

宋青麒推了推睡着的人:“喂,醒醒。”

少年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伸手揉动稀松睡眼:“小青青,嗯?天亮了?”

“天黑了,红薯烤好了,吃吧。”宋青麒挑了个烤得冒糖色的,吹冷了递到少年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少年接过来咬了一口:“很好吃,而且很有趣。我只是闭上眼又睁开,这么美味的东西就做好了,太神奇了吧。”

宋青麒抽了抽唇角,明明是自己在旁边生火加炭吧!

对于少年无忧无虑,天生懒散的性格和大条神经,宋青麒有些羡慕:“你平时怎么过的?”

“吃药,抽血,检查,躺在**发呆,不准剧烈运动...”少年委屈巴巴对宋青麒倾诉。

宋青麒突然不羡慕他了,想起风衣大叔和少年似乎都有遗传病:“以后你找我玩,我看着你,不让你出事。”

“好啊。”少年兴奋的眼又黯淡下去,“不过恐怕待不了多久。不过我挺喜欢跟你玩,很放松,又很安心。”

宋青麒默默吃着红薯,心道你明明是睡醒之后还有些迷糊吧。半梦半醒的时候,人哪怕踩在铁片上,也觉得如坠云端。

“喜欢?”宋青麒在嘴里轻轻念着,只有他能听到的音符从他嘴里吐出,又咽回去,寂灭在呜呜的晚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