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八臂接着道:“说简单点,你这命会孤独终老的!在家无兄弟,出外无朋友,老无依靠,少无父母,天煞孤星也不过如此。咳咳,老夫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宋青麒对这些言语上的伤害早已习惯:“您还有别的事吗?”
撞见宋青麒平淡的目光,刘八臂微微惊讶,那股气息可有些吓人,结巴道:“没,没了。啊,我找洪百万还有事,先不聊了。”
为了“赔偿”自己的无心之言,刘八臂从衣兜抓了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塞到宋青麒手中:“咱们还会再见面,老夫先走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即使没把刘八臂的话放在心上,宋青麒无意识抓着那把糖果,心里还是有些嘀咕。
花花绿绿的漂亮糖纸在宋青麒手中捏着,与他此刻冰冷的脸格格不入。
自己,会孤独终老吗?
宋青麒不知道“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想让别人认同自己,他也很希望得到别人崇敬钦佩的赞许。
自己...自己并不是个坏孩子,为什么会讨人厌呢?
宋青麒觉得有些委屈,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大姐姐,你跟家里人走散了么?”
这句话,让宋青麒更加郁闷,险些七窍生烟。
他愤怒地回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像一对小瓷娃娃,婴儿肥的脸已有几分亭亭玉立的容貌。
“我是男的!”宋青麒来不及扯下脖子上的粉红围巾,只好指了指自己刚毅的脸庞,“男的!男的!”
双胞胎姐妹中稍大些的女孩怯怯看了宋青麒一眼。
宋青麒气鼓鼓嘟着嘴,都能挂油瓶了。
大人的世界无法理喻,小孩的世界莫名其妙,宋青麒觉得自己都不该出现在这。
稍大些的女孩清脆的声音像出谷黄鹂:“对不起大哥哥,我叫胜蓝之,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青麒冰冷道:“和你没关系。”
“你跟谁来的呀?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幼稚。”宋青麒还在郁闷刘八臂说过的话,态度自然谈不上多好。
那女孩并不怕生。
人来人往的长定楼,能找到同龄的孩子实在是不容易的事。
姐姐和妹妹睁大水灵的黑眼睛,看见了宋青麒手里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嘴馋的眼巴巴望着:“大哥哥,这些糖,很好吃吧?”
给大人预备下的长定楼,只有苦巴巴的茶叶和呛死人的香烟,那些糖,真是很不一样的靓丽风景。
糖是刘半仙给的,宋青麒对他没有好感。
见状,便顺手把糖果丢进了垃圾桶。
“你...”胜蓝之水汪汪的美眸很快升起了雾气,小嘴一瘪,哭了出来:“哇,呜呜,你欺负人!”
“我没有。”宋青麒就事论事,转身要离开。
胜月之拉住他衣服,奶声奶气的抗议:“你欺负我姐姐,大坏人,不准走。”
“我哪里欺负她了,是她自己多事。”宋青麒绷着小脸,不服声辩,“好了,不要哭了,很难看,非常丢人。”
“呜呜。”胜蓝之仍大哭着,小脸流下串串晶莹的泪,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宋青麒大囧,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要哭行不行。如果你想吃糖的话,我待会给你买。”
“呜呜,你欺负人。”
“我没有!”
“你就有!”
宋青麒满头黑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任何情况下,不要试图对女人讲道理。
“好吧,我错了。”为了止住胜蓝之的哭声,宋青麒只好咬着小牙“认罪”。
今天是风衣大叔的大事,宋青麒可不想闹出什么乱子,耐下心轻声哄道:“我给你道歉,你不哭了好不好?”
胜蓝之轻轻止住了哭声,瓷娃娃的脸破涕为笑:“那,大哥哥,我喜欢你,你能跟我玩吗?”
“喜欢?”宋青麒还无法理解那个词究竟代表什么。
上次提到喜欢,是大白牙用糖塞进自己嘴里,差点把自己噎死的事,宋青麒现在对“喜欢”完全喜欢不起来。
“不。”
“呜呜。”胜蓝之又哭起来。
宋青麒手足无措,胡乱扯了几张纸巾,满头大汗道:“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哭了。再哭,再哭...再哭会变丑的!就像童话里的老巫婆,满脸褶皱,脸上全是鸡皮疙瘩,我亲眼见过!”
“真,真的吗?”
比起哄,吓唬孩子取得的效果更明显。
听见会变丑,胜蓝之立刻止住了让人心碎的哭声:“那,那我不哭了。”
宋青麒轻轻吐出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他双手抱肩,仍板着脸问。
女孩笑了笑:“我叫胜蓝之,这是我妹妹胜月之,我们是跟婆婆来的。婆婆说,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西月斜街。你...能带我们四处走走吗?我,我和妹妹好像和婆婆走散了。”
真麻烦,宋青麒心道。看来得离女人远点。
胜蓝之可怜兮兮的看着宋青麒。这里到处都是板着脸的大人,还有一些威严老者,她们不敢靠近。
没想到能遇见一个同龄的大男孩,虽然冷冰冰的,却让两姐妹觉得可以信赖。
也许是小孩之间,更容易打开话匣子吧。
宋青麒现在却更想把这两个跟屁虫甩掉:“那你们婆婆叫什么名字。”
“外边的人,都叫她花婆婆。”
“哦。”宋青麒不太想帮这个忙。
万一这两个女孩又哭起来,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抚她们,这比和几个粽子打架还累。哄人不是宋青麒擅长的,在那个领域,他往往显得稚嫩。
“快看,那不是你们婆婆吗?”宋青麒睁眼说瞎话,指着两个女孩后面的嘈杂人群。
胜蓝之带着胜月之回头去看,宋青麒赶紧跑远,溜入人群不见踪影。
呼!终于把跟屁虫甩掉了。
宋青麒找到长定楼的伙计,让他带那边两个女孩,去找一个叫花婆婆的长辈,顺便给她们买些糖。
回过头,却发现风衣大叔站在角落,正笑眼盈盈看着自己。
宋青麒匆忙走过去,脑门已有些细汗,回到风衣大叔身边:“大叔,事情都办完了吗?”
“还早,怎么,不喜欢这?”
“不是。”宋青麒只想离不必要的麻烦远些。
“你好像有些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风衣大叔注意到宋青麒有些郁闷,关心问道。
将刚才遇见刘八臂的事说了,风衣大叔哼了声:“这个刘半仙,一大把年龄还死性不改,当年就该让他淹死在洞庭湖。”
“他,他说我会孤独终老的。”宋青麒踮起脚,寻求安慰,轻轻拉住风衣大叔的衣摆,“我不是坏孩子,为什么会讨人厌呢?”
“不要听那个老家伙的胡话,你是个优秀的孩子,走到哪,都是星星太阳。你会有自己的朋友、兄弟、伙伴。说不定啊,还会有家庭。”风衣大叔说着,把宋青麒抱起来。
“家庭?”
风衣大叔笑着道:“刚才不是有个女孩,说喜欢你吗?”
“我不要那种喜欢!”宋青麒挣扎道,太麻烦了,原来哄人比打粽子还累,“是她自己说的,我又没同意。”
“哈哈,你这孩子还不懂。人家女孩子找你说话,明显是对你有好感,你就算不开心,也不能那么直白表现出来。多聊聊,说不定就认识了呢?”
宋青麒还在想刘八臂关于孤独终老的话:“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口是心非可不好,小不点心里不是很想有人喜欢你吗?那你得首先学会喜欢别人,要先懂得‘喜欢’的意思。把你的心扉向人敞开,让人走近你的心,那样自然会找到懂你的人。”
“哦。”宋青麒迷迷糊糊点点头,自己还似懂非懂,这比倒斗复杂太多了。
风衣大叔谆谆教诲道:“找到你喜欢的人,要有耐心去慢慢经营,多露露笑脸,多体贴些谦让些,那样活起来才不累。没人懂你,你就是个木偶人,还能开心吗?”
“我会尽量懂得去喜欢的!”宋青麒暗暗发誓,找时间,自己必须去买一本新华字典,查查“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做。
风衣大叔把宋青麒放在地上:“等你真正懂得了喜欢,你就学会了守护,就可以出师了,那代表你是个大人。有些人活到老死,也没有真正懂得那层含义,不过我相信小不点是个聪明的孩子。”
“嗯。”宋青麒暗下决心,恨不得立刻飞到书店,去查查到底什么叫喜欢。
宋青麒觉得自己的心缺少了一部分!
那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自己没有。他也不清楚自己缺失的到底是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字典上,并没有告诉他“喜欢”的真正含义,他还是不懂得如何去喜欢别人,也让别人喜欢自己。
他做不到像大人那样,虚伪的挂着笑脸去迎来送往。
他总觉得,“喜欢”应该和发自肺腑的情绪有关,是纯粹的,是真实的。那,到底什么叫喜欢呢?
那些孩子一口一个“喜欢”,宋青麒却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或许是自己成长经历,让自己少了能顿悟的机会。
宋青麒开始试图重走以前的心路,把缺失的找补回来。
长定楼会议出了些状况。
有人在住宿的宾馆意外死亡,要拖延几天。这几天真空期,西月斜街的氛围很紧张,宋青麒不喜欢呆在那。
而他也被风衣大叔放了几天假,以便于好好理解喜欢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