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对方留下这幅混沌云气图,会不会就是在暗示我们,古籍中的传说,也许是一种另类的现实?

菜头费解地皱着眉,一副文盲看书的表情,却露出非常恍然的模样:“哦!菜爷懂了,所谓混沌氏盘古氏这些神话,其实就是人吃饱了撑的写出来的!”

“狗屁。我的意思是,刨开神话和迷信的色彩,会不会上古以前,真的发生过神话中描述的事?比如黑色的夜幕中,划过一道神光,破开了天宇,落在了地面?”

青八子欣赏地看了我一眼:“嗯,有些道理了。”

菜头竖起手指头数道:“天上掉下来的嘛,要么是飞碟,要么是陨石。嘶,你这么说也行,不过目前不存在直接证据,能表明‘混沌’是日全食,‘鸿蒙’是天外来物。”

“但这种假设确实能成立。”我信誓旦旦举例分析。

人类从直立猿进化到如今,大概有两百万年。从原始蒙昧步入石器文明,中间却有超过十万年的空白期。

在那个时期,几乎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也看不出文明是怎么产生的。

跳过那段空白期,人类的文明、语言、社会结构这些脱离于禽兽的“火种”,便突然出现,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仿佛人类的文明就是凭空产生的。从与禽兽混居的动物,一下变成了万物之灵。

假设万年之前,旧石器时代末期,宇宙发生了异变,可能是一场大爆炸席卷了整个星系。

在那场爆炸中,连太阳的光线都几乎湮灭在时空中。

混沌之后,一道宇宙之光划破永夜天幕,落在了人间。从那以后,就有了文化的概念,男女开始有了性别,世界进入新纪年。

物噬的神话中,那群人头蛇身,贪婪成性的怪物,也许来自天外呢?

它们吃光了地球上所有食物,因饥饿开始互相残杀。越是高级生物,骨子里越有“同类相残”的原始兽性。

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是不介意易子而食的。那群生物的出现,导致了旧的世界毁灭,但新的世界却因他们的到来而诞生。

如果可以这样解释,上古那些神话就很好理解了。

所谓人头蛇身的怪物,它们来自天上,向原始人传授文明之后便销声匿迹。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任何神话中,神祇,都来自于天!

无论上帝还是玉皇大帝,都是在天上,神仙显灵也是从天而降。

也许混沌氏和盘古氏的起源,便正是如此呢?

我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疯狂大胆,已经悖逆了进化论最基础的观点。

也许那群“神祇”自相残杀后,便离开了地球。但他们留下的垃圾,和带给猿人的恐怖记忆,却被以神巫的迷信方式,组成一条密码悄悄保存了下来。

如此说法,实在是离经叛道,菜头说他宁愿相信有神仙,也不愿相信有外星人跑到地球传宗接代,繁衍生息。

我说神仙,其实和外星人差不多。

至少神话中的神仙,和科幻小说的外星人,都来自天外,而且能飞,就维度和科技而言,比现在的我们高出太多。

菜头没兴趣跟我辩论,他瞧见云气图上,用来象征照破宇宙无明之幽暗的“鸿蒙”,居然是紫水晶镶嵌而成的。

边跟我说话,菜头手脚不干净,想把那颗水晶抠下来。

他踮起脚,咬着牙一摸到那颗紫水晶,我听到“啪嗒”声,滔滔不绝的话便戛然而止,脸色狂变,对他大吼道:“别动!”

哒哒,哒哒哒。

犹如钟表齿轮转动的声音,我彻底慌了,菜头分明摸到机关了,这个家伙!

随即,靠墙抱肩的青八子霎时站起来,黑色的眸子已凝固成两道凶光。那股机械启动的声音愈发纯熟,不断往我们耳膜深处敲打,铛铛锤在心口上。

“两百块,快躲!”我下意识伸手去推青八子,因为他在我面前。

他挡着我,我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机关。

凑巧的是,青八子也伸手想把我甩出去。我们两个在半空一撞,我避开他的手腕,他向我后面冲了出去,而我反倒往菜头那边靠近了几分。

顾此失彼,大概就是如此。我暗骂倒霉,身体止不住,撞在菜头身上,眼冒金星。

就是此刻,我终于想起来那是什么机关。

莲花转芯轴!

丫丫的,这里居然埋了莲花转芯轴。姥姥,玉祖仙他还真是够狠的!

古代机关术十分恐怖,虽然没有现代机械的永动机概念,但通过水银和流沙触发,以空心的铜管和锯齿传输,杀伤力十分强大。

莲花转芯轴,是明代以前机关术集大成者,其精妙程度,不亚于千柱天星殿的设计。

所谓莲花转芯,就是一个脸盆的圆形金属,像左轮枪那样有无数孔洞。金属盘通过水银灌输的铜管旋转,像水车那样运动,顷刻间能射出数百枚箭镞,眨眼将人钉成刺猬。

这种机关非常坚固,哪怕找到传输机括,也很难破坏掉,除非整个墓墙都被炸毁了。

在炸药出现以前,此类机关堪称绝户手艺,遇见了会死得非常难看。

“菜头,快趴下!”

在桂州时候,我遇见过莲花转芯轴,但现在没工具,明知道机括已经触发,除了等死,我只能让菜头跟我趴在地面,以防毒箭袭来。

菜头听见那股哒哒声,便知自己闯祸了,吓得脸无人色:“哎呀妈啊,菜爷再也不敢偷鸡摸狗了。”

“少废话,注意附近。”机关已启动,我示意青八子千万不要过来。

如果待会万箭齐发,他过来也是送死,我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噗!

瞬间,机关转动声停了两三秒,接着从甬道地板的缝隙,喷出大量白烟。

我和菜头本来是趴在地上躲避暗箭。

结果暗箭没等到,白烟喷出来,恰好不偏不倚熏在我们脸上。

周围一下犹如仙境,雾气腾腾,带着股奇异香味,沁入脾肺。

毒气!

我暗骂玉祖仙是个奸诈到骨子里的老家伙。

莲花转芯轴,其实是一种机关制造工艺。

大部分毒箭机关,霎时十万乱箭齐飞,大罗金仙也得饮恨狭窄的墓室中。

不过这种机关,和“老燕京布鞋”一样,并不局限于毒箭,也可以是毒气。

就像卖布鞋,其实人家也卖运动鞋,只不过布鞋是主打。

我之前判断出莲花转芯轴,全是因为那股密集的哒哒声非常耳熟。

出于惯性思维,我认定是弓弩触发了。

没想到地板之下喷出一股浓雾,恰好熏在我和菜头脸上。

如果我们不趴地上,可能不至于这么瓷实的中招。

我们两个猛地吸了几口,才仓惶爬起来,毒气已进入肺部。

得,我欲哭无泪,赵菜头啊,咱们两个都坑了彼此,谁也别怨谁。

“快,快用水洗鼻子!”我打开水壶,顾不得其它,将水灌进鼻腔清洗,希望稀释雾气中的毒性。

菜头呆呆站在雾中,有点绝世而独立的意思。

我踢了他两脚,骂道:“你他娘愣在那干嘛,捂着口鼻,别呼吸啊。”

“不是,菜爷,哈哈哈,菜...哈哈哈,笑死菜爷了,哈...哈哈。”菜头忽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震得我耳膜嗡嗡。

雾气往青八子那边扩散过去。

青八子用衣袖遮掩口鼻,缩在墙角,等雾气散去。

我这边火烧眉毛,刚才吸了几口,只怕毒已入了骨髓,只差等死。

正如丧考妣时,却听见菜头在那大笑,锤着墙发狂:“哈哈哈,哈哈,菜,笑死菜爷我了,哈哈,小白,你小子哈哈...”

反正要死了,我大骂道:“你笑个屁,吃了蜜蜂屎了?”

“不是,菜爷就是忍不住,刚才吧...哈哈哈哈,小时候你还尿床呢,哈哈,菜爷,菜爷现在笑神经很发达,控制不住自己,哈哈哈。”

我皱起眉毛,心说你吃错药了,瞧你这架势,脑袋进水了不成?

“你到底在笑什么?快点,离开这,或许还有救。”

那股白烟很奇怪,有点过期香水味的意思,我刚才误吸进去,喉咙并不辛辣。

通常毒气入肺,不出三刻,人便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死法相当凄惨,毒发时疼得连脸皮都会撕下来。我打了个寒颤,想着如果现在去医院,只怕也来不及。

偏偏菜头在那没心没肺的狂笑。

我听得不耐烦了,上去对他一顿乱抽:“你吃错药了?”

“哈哈哈,菜爷,菜爷就是高兴,想笑。”菜头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笑得前仰后合,连嘴都歪了。

我还想说什么,忽然肚子一痒,好像被人点了笑穴似,也跟着菜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毒雾散去,青八子用手臂半掩下巴,缓缓从角落走出。

见我和菜头趴在地上狂笑不止,连淡定如冰的他都愣住:“怎么回事?”

“不是,菜爷也不知道啊,就是想笑,哈哈哈哈!老青,你衣服破了个洞,小白,你裤子皮带松了,哈哈哈!”

我捂着自己嘴巴,但笑声还是忍不住传出来,后面就愈发不可收拾,简直是开怀大笑,笑口常开,捧腹大笑,总之笑个不停。

世界上最好笑笑话,也没有那种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