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反了,怎么样!”

“我也是,小屁孩,我看你还是回家喝奶吧,小心把命丢了。”

“大家今晚表个态,不表态谁都别走。”

我看向正襟危坐的洪百万:“挺会造势的,用钱收买的狗,早晚也容易被别人收买。赵千呢?我都易容成他,他还沉得住气,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偷偷注视这的发展。”

“你还没资格见他。”

“口气真大。”我佯装点点头。

这些平时人五人六的老板,此刻像菜市口市侩的小贩,为了点口头的利益互相讨价还价,唾沫横飞,面目可憎。

赵千并不是玉祖仙,他还没有领导者的魅力。

有些档口还是忠于我家的,有些老狐狸不轻易表态,有些则想脚踏两条船。

姓蔡的,齐老虎两个,是铁了心要反水。我暗暗记住他们的脸,还有些九小家的老板,则保持观望状态。

如果我拿不出铁血强有力的手段,他们会像嗜血的鲨鱼,为了表忠心,对我群起而攻。

“反水是件大事,我给你们五分钟,慢慢讨论,一定要想好。”我对南风交代:“守住门,在他们决定前,别让人离开,我去趟厕所。”

姓蔡的当年是老爷子面前一条狗,现在威风了,对我龇牙咧嘴:“小子,你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哈哈,说不准,你瞧这小子,连真面目都不敢露,以前我还觉得他会有出息。”齐老虎跟着嘲讽笑道。

“你们几个老东西,真是白眼狼啊。没有我老爷子,你们那些破事,够枪毙十回了。这些年,不是二伯他们给你们擦屁股,你觉得你们翅膀真的硬了?”

“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你家跟不上时代,还不准我们弃暗投明?这年月,你小子还以为是旧社会,靠几张破草纸立的契约能约束人?”

“你们会后悔的。我家给不了赵千那么多油水,但至少不会让你们吃花生米。”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状态,冷面走到外头的过道。

十五家档口在天鼎茶楼附近都有据点。

我出去的时候,姓蔡的他们已经开始调人打电话。既然他们要走到黑,我也不客气了,今晚不疯狂一把,老子跟你们姓!

我当时动了杀心,墓里头,弄死金三眼那股暴戾劲上头,心态开始嗜血,语气冷得发寒。

走廊上,有我安排的五个伙计。

待会姓蔡的大队人马上来,五个伙计根本挡不住,我必须抢先来把狠的,镇住那些魑魅魍魉,再对付西月斜街的势力。

“少东家。”五个伙计上前问候道。

“赖皮头呢。”我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大厅喧闹的叫骂声立刻小了许多:“把他带上来,给我搬把椅子。”

赖皮头没了昨天的神气劲。

他跪在我面前,我冷面坐在他前方,眼神下视,居高临下的俯瞰他。那一瞬间产生的权力,和掌控人生死的力量,令我有些分不清真假,险些沉迷进去。

长期以来,我都是与世无争的乖孩子形象。

当我真正开始正视自己家族、自己父辈曾经承载过的经历,我那双白皙的手掌,也是带着人血的,并不干净。

我确实是个坏人啊!

家族的基因,骨子里是暴戾的因子。

靠仁义,讲道理,无法在肮脏的地下世界立足。人命和血,是最好的粘合剂。

“赖皮头。”我的声音毫无起伏,机械的从嗓门吐出,目光平淡,如同在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我在。”赖皮头趴跪在冰冷的瓷砖上,受不了我阴森的目光。

“赖皮头,你家里还有几个人。”

“我,我有老婆,还有三个儿子,最小的今年读大学了。你...林小爷,你问我这个,这个做什么。”

“生活挺幸福的,我蛮羡慕你。”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让气氛不那么压抑。

“买房了吗?”

“买,买了。”赖皮头预感不妙,猛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旁边的伙计把他按回在地板上,将他的脸死死在地面揉搓。

我和赖皮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人这辈子,追求不算大。家庭美满,婚姻幸福,儿孙满堂,自己又无病无灾,那真是死都没有遗憾了。对了,你觉得人死了,会下地狱吗?”

“你...咳咳,你这个。”赖皮头满脸惨白,额头冒出豆大汗珠,人像从水里捞出的野狗,卑微且可怜的颤抖着。

我自嘲的笑道:“如果有地狱,说不定我会下十九层,也许直接魂飞魄散了。如果有奈何桥的话,我倒很愿意接受报应的惩罚。”

伸出像鹰爪的手,我用力抓住赖皮头的衣领,将他拖到我面前。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是青白的颜色,不见丝毫鲜活血气。

“赖皮头啊,算我对不起你,我想找你借点东西。你家的人,我会照顾好的。”

“不,不行,我要见洪执事!我要见胜老板!不,不。”赖皮头瞳孔发散,失态的惨叫起来,哀嚎连连,努力在地上挣扎翻滚。

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都有点按不住他。

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如果人死可以变成鬼,我欢迎你找我报仇。如果死了会下地狱,我会慢慢偿还给你的。”

“不,不,救命啊,我要回家,我还有老婆孩子。”赖皮头已吓得崩溃,语无伦次的大叫,身上衣服被撕得裂开,可怜又凄惨的瑟瑟发抖。

因为过度用力,指甲从手指头撕裂,皮烂肉开,血淋淋的痕迹涂满地板,留下刺目的红滩。

“对不起了。”

我心中并无太多触动,甚至没有丁点愧疚。

以前的我,连杀鸡都不忍看,现在却可以轻易漠视一条鲜活的人命。我发现自己确实变了很多,成长的过程,实在是非常痛苦。

我永远无法恢复以前的状态,那是带点傻乎乎的执拗和较真,最是纯粹的人格。

“拉他上天台,手脚干净点。”说罢,我站起身,重新往金碧辉煌的大厅走去。

“饶命啊,啊!”赖皮头像一条死狗,被我的伙计拖走。

大厅中,人声鼎沸,各个档口老板之间相互嘈杂哄闹,彼此争得不可开交。见我再次露面,乱哄哄的大厅霎时死寂。

无视那些怨毒敌意的目光,我踢开那堆花花绿绿的冥币,再次走到场地中间,平和的语气淡淡道:“决定得怎么样了,都要反水?”

九小家不敢先表态。

反水在道上是很要命的事。任何地方,任何人,都不会对叛徒高看一眼。

杨白板天生胆子小,适合当和事佬。姓蔡的朝他打了个眼色,杨白板走出来,温和着老脸轻声对我说:

“少东家,何必把这件事闹得太僵。刚才我们商量过了,这事主要是西月斜街内部的矛盾,你把宋老板交出去,这事不就结了?”

旁边几个小老板帮忙施压:“对啊,西月斜街势力大,咱们犯不着为了个外人和他们闹翻。人家内部矛盾,把人交出去让他们内部解决,林家还是龙头老大,不会变。”

洪百万就坡下驴:“小子,宋青麒应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不是你能决定的,交人吧。交了人,你家的地位不变,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我给自己点了根烟,烟草刺鼻的气味暂时麻痹颤抖的神经:“你们似乎跑偏题了。青八子我保定了,现在我是问你们,有谁决定反水?回答我!”

姓蔡的和齐老虎同时站出来:“我们。”

杨白板迟疑几下,朝我点头:“少东家,众怒难犯,其实没必要为了个外人和大家决裂啊。跟西月斜街合作,好处...”

“闭嘴!”我怒极反笑:“好,你们很有种。愿意跟这三个叛徒反水的,站到那边去,不愿意反的,立刻离开天鼎茶楼。”

所有人都没动。

洪百万一行人,以轻蔑嘲讽的眼光淡淡注视我的反应。

我的威望太小,根本吆喝不动这群久居高位的老大。

南风给我搬了把椅子,我端坐在洪百万面前,目光与他平移相视。香烟的雾气在我们之间隔了道诡谲的烟瘴,将我们的五官朦胧包裹其中,只剩一丝阴沉定格在瞳孔焦距的中心。

“洪百万,你派赖皮头这个人踹我门子,想分散我注意力。今天,我把他带来了,你想见见吗?”

洪百万哼了声,傲慢的仰起老脸:“小子,你的废话很多,交出宋青麒,我可以考虑暂时不为难你。否则,光是反水的档口,几百个伙计就能把你砍成肉酱!”

“是吗?”我的声音沙哑且阴柔,诡笑道:“未必。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长辈,是看着我长大的,以前我还拿过你们给的压岁钱。今天,我送你们一份礼物,告诉你们,我不是小孩了。”

“哦?”洪百万吃定了我的模样:“老夫倒想见识见识。”

“你会看见的!”

我眸子一暗,心中杀意攒动。话音刚落,外面的玻璃飞过一道黑影,迅速往地下跌去。

赖皮头从顶楼的天台,四仰八叉摔了下去!

仅是眨眼的功夫。

刺耳的惨叫从楼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