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踹破了厨房的窗户,伸手探进去,在灶台胡**了几下,拽出盐巴罐子还有酱油。

“盐来了,给它淋上去。”

秉住呼吸将盐巴洒在视肉上,那团像牛肝的生命体,居然真的停止生长。但那股勾起人“吃”的原始兽性的魔力,并未消散。

青八子皱了皱眉,忽然好像记起了什么,拍我肩膀:“有醋吗?”

大白牙诧异:“你吃醋啦?”

我道:“你的意思,这东西怕醋,怕酸?”

“有可能。”青八子没什么情绪波动,按照他的理解,柴米油盐酱醋茶,厨房的食材都是这么处理的。

怕盐碱,就可能怕酸!

南风轻快得好像燕子,翻身从窗户跃进厨房,又极快退了出来。

装在瓶子里的老陈醋,已经让他丢出去,一股子令人唾沫大增的酸味在空气蔓延。

菜头叫道:“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说你能文能武吧,你还能掐会算,咋知道这东西怕醋?”

“常识。”青八子像看傻子那样看着菜头,菜头很受伤。

我恍然道:“真菌类的生命体,确实怕酸怕碱。多看动物世界,有好处。”

一瓢老陈醋泼在视肉上,血红的视肉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珍珠气泡,随后开始溶解,香味消散。

不出片刻,不死不灭的视肉化为一滩脓血,顺着流入下水道。

视肉.体内,被移植了巴掌大的金属残片,可能是天外的陨铁。上面歪歪扭扭,被人刻了几个字,痕迹还很新,估计是最近几天的手笔:

立刻毁掉赤金丹书,放弃一切,不然有生命危险。

我不置可否。这,算是藏在暗处的人,对我的威胁?

天下万物看起来复杂,说穿了却很简单。那视肉连炸弹都炸不死,可老陈醋泼上去,立时变成血水溶解。

按照菜头的话,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赤金丹书,是我从那些帝王巨冢中,取出最有价值的东西,也是我翻盘的机会,我不可能把它毁掉。

这段威胁的话,我自然没放在眼里。

赤金丹书的出现,可能揭示三皇时代长生不死的真相,是一把开启岁月奥秘的钥匙。

菜头道:“咱们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现在去找那个人,对方早就跑远了,只好下次小心点,这次当买个教训。”

我说:“那人也太嚣张了,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老油子,做事简直无法无天。”

要不是青八子提醒用醋。方圆几条街的人,我看今晚都得搬出去,否则明天就得上报纸头条。

青八子道:“你还想再斗下去?”

我点点头:“对方越是这样,我觉得我越接近真相。这次是意外,下次我得好好跟他们过过招,不能每次让他们把我当傻子耍,我却不能报复他们。”

菜头道:“说得好,这话听起来提劲,有菜爷当年的风范。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都是两个肩膀一脑袋,谁怕谁。”

“好吧,我支持你。”青八子认真说。

说完,他又恢复懒懒散散,人畜无害的养病模样。

刚才他稍微露了些霸气出来,我还以为曾经叱咤风云的他又回来了。现在看,他那病,还真是间歇性的。

找机会,得再拉他去医院瞧瞧。

快递事件虎头蛇尾的结束,即使菜头说得有道理,我心中难免犯嘀咕,隐隐有些忧患。

对方势力之大,能弄到视肉来明目张胆的威胁,背后能量不容小觑。也许,对方也是当年计划的参与者?

洪天康已经被淘汰出局,当年的知情人和策划者,又还剩谁。

那个陈羽化?

我暗暗揣测了许多,却没有头绪。对方这招下三滥的威胁套路,没留下任何线索可查,令我倍感不爽,处在下风。

能参与二九计划的核心人物,绝对是几十年前,在道上名声赫赫的顶梁子。

比如铁王爷,羊常,这些人都有过人之处。按照现在的时间算来,他们那伙人,少说有七八十岁。

像玉祖仙那种倒斗之王,建国以后便销声匿迹。

哪怕他是二十岁成名,现在也有百多岁了。即使当年还有知情人活着,我想对方也没那个精力,处心积虑策划一系列阴谋。

人总是会老的。

年龄的增长,伴随各种疾病的折磨,生老病死,会令任何大人物小人物都感到恐惧。

到底是谁在操纵幕后的局?

我躺在**睡不着,浑浑噩噩挨到天亮,却没个准确的结论。

总觉得这些阴谋的幕后,给我一种熟悉的错觉。也许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菜头过来敲门:“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我朝门外喊道:“吵醒了两百块,他要抽你我可不管。大早上,瞎吵吵什么。”

“嘿,说你小子穷吧,你还贵人多忘事。昨天你不是死皮赖脸的求菜爷,跟你去应付相亲吗?”

菜头站在门外,西装革履,脑门上还涂了发油,脸上也磨得锃光瓦亮,倍儿精神。

大半夜没睡着,我还有些迷糊。

经菜头提醒,我想起确实有那么回事,道:“让你帮我使坏,打发那女的走,你穿得这么精神干什么,你帮我结婚?”

“重婚罪犯法,菜爷可不笨。你昨晚不是说,菜爷的男人气概很有魅力嘛。菜爷今天好好露脸,让那女的无可救药的爱上菜爷,你小子不就解放了?”

“那女的不是瞎子。”我不好意思的说:“你这个打扮啊,啊呸,还喷了香水。能不能吸引女人我不知道,你一出门,胡同口那几条狗绝对跟着你跑。”

“嘿,你小子过河拆桥,菜爷不去了。”

“别别别。”有求于人,我讨好的拉住菜头:“我是让你打扮得非主流一点,要有张扬的个性,夸张一点,变态一点。”

菜头大眼挤着小眼,五官都歪了:“合着你让菜爷扮丑角?菜爷穿拖鞋,头上戴个瓜皮帽,留两撇小胡子,穿个乞丐装跟你上街,衬托你的厚颜无耻?”

我道:“大概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在旁边,帮我把那个女的吓走,不是让你去勾引人,我可不能对不起香草。”

“呸呸呸,菜爷还不稀罕呢。”菜头骂骂咧咧的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菜头弄了个鸡窝头的造型,穿着一件灰白的中山装,脚上挂着人字拖出来:“菜爷为了你,可是自毁形象。”

“是,回来我请你吃涮羊肉。”

我看菜头这身打扮,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应该能唬住人:“到时候,你表情再凶点,语气再横点,动作再嚣张点。”

菜头不爽道:“菜爷是怜香惜玉的主,只会侠骨柔情。合着你让菜爷跟你去,是树立个欠抽的二世祖形象?”

我干笑几声:“这才显得你有演技嘛,大白牙我都不愿意叫他。”

“丫的,矫情。”

一路上,菜头不断埋怨我。我劝他,反正你在附近没熟人,丢脸就丢脸。帮我打发了二伯给我弄来的麻烦,我才有时间继续调查。

我们人里,只有菜头符合我的标准。

长得比较凶,嗓门比较大,演个地痞流氓根本不需要化妆。

菜头脑门都大了:“合着菜爷跟你出生入死,就这么个操X形象?菜爷不说玉树临风,好歹,好歹是,长得还算,不是地痞流氓吧。”

我劝他:“我是打个比方。今天让你帮我打发人,不是让你沾花惹草。比帅,我还不如带青八子出来,耐看不说,他还有东方人含蓄内敛的气质,那才叫玉树临风。”

菜头可劲的翻白眼:“你小孩子懂个屁,菜爷这张国字脸,那才是主流审美。”

我比划道:“你这张正方形的脸,确实有魅力,和门神差不多,贴墙上就是个相框。”

和菜头说了几句,我找到二伯给我安排相亲的那个餐厅。

那女的还没来,我和菜头找位置坐下。我今天穿得还比较正式,不能让二伯觉得我故意捣乱。菜头倒是不客气,为了报复我,先点了几个大菜和好酒。

我心疼得直抽抽:“你昨天没吃饭啊,给我省着点,我可没带钱,待会把你抵押在这。”

“丫的,菜爷就不给你省,让你小子喜新厌旧。服务员,再给我,给我来个叉叉圈圈。”

“什么叫叉叉圈圈?”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服务员倒是聪明,端上来一瓶白兰地。

我乐了:“这叫XO,什么叉叉圈圈,亏得对方听得懂。”

菜头道:“你二伯真是的,非选个洋餐厅,牛排啃都啃不动,还不如找个小吃街,一人拿把肉串边走边吃,你这铁公鸡还不至于黑着脸。”

我强调道:“我是节省,不是抠。还得给青八子存医药费呢,我容易吗我。”

菜头没工夫听我抱怨。

用牙咬开叉叉圈圈的瓶盖,作风非常浮夸,道:“菜爷没工夫听你抱怨家长里短,你以为养个人容易呢,何况这人还是个凤凰大爷。不说了,难得让你这铁公鸡破财,菜爷先喝两口。”

“嘶,拿远点!”我心疼得要命。

一瓶叉叉圈圈,比十箱啤酒都贵。早知道我不听二伯的,随便选个路边大排档,倒是省钱得多。

菜头边吃边吐:“那女的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