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瑞果然道法高强,不出三日,雪就停了。
放晴那日,苍穹之上云卷云舒,碧蓝清透如同琉璃。飞鸾在大殿之上大设宴席,优雅曼妙的丝竹声飘得很远。
我披上隐身衣,独自混进大殿。景瑞坐在上座,青苍道服在翠深红浅之中很是扎眼。飞鸾和他谈笑风生,眉目间脉脉流情。
原来景瑞的温润和优雅,都是为了飞鸾一人。
还来不及伤心,就有足音遥遥地传来。靠在柱子上,我懒懒地探出头去看。原来是两名送膳雀女,正端着盘子一前一后地向大殿这边走来。
看菜色,清一色的素食,估计是呈给景瑞的。
正要收回目光,忽见走在前面的雀女突然停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另一名雀女手脚麻利地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放进托盘中的酒壶里,晃了一晃。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吊了起来。
有人下毒?
如果不是飞鸾授意,我真想不出小小雀女怎会有下毒的胆子。可是飞鸾又为何要加害景瑞,难道两人之间根本就无情无义?
只见雀女放下酒壶,一前一后出现在殿门口,若无其事地走到景瑞面前一一布菜。
“道长,这是一壶上好的御酒,你我共饮此杯,以庆贺大雪初晴。”飞鸾施施然端起酒樽。
景瑞举壶斟酒:“谢陛下赐酒。”
我急了,冲进殿内对着他做手势。可景瑞不理我,只懒懒地看我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眼看他的嘴唇就要触到酒樽,我几步上前将他扑倒。当啷一声,那酒杯被打翻在地。
这一下惊了全殿上下。飞鸾霍然起立,喝道:“来人,有刺客!”
景瑞被我压在身下,满脸震惊。我来不及说什么,就滚到一旁,避开雀卫们凌厉的剑风。
雀卫们挥舞着刀枪,在空中乱舞。蓦然,一个黑影从斜刺里冲出来,为我格挡开无数刀剑。
“快走!”那人小声地命令,将我狠狠一推,回身挡开砍来的利剑。那推来的一掌,在我衣袖上留下一团粘稠的东西。我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血。
他受伤了!
尽管他蒙着脸,我还是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曾站在草长莺飞的坡地上向我微笑,眼中笑意脉脉流动。那样温柔的眼神,只一眼便永生不能忘。
“朝歌,要走一起走。”我如鲠在喉,几乎无法成句。
他终于妥协,趁着刀剑停顿的那一瞬间,和我一起飞出了大殿。后面追兵紧跟不舍,而前方就是雀国边界,没有人能够越过飞鸾的结界。
“飞鸾恐怕想要加害景瑞,吸取他的千年道行。我不能让她得逞!”我咬牙道,“朝歌,如果你能逃掉,一定要记得救景瑞。”
朝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转翅羽,箭般冲向另一个方向。
我怔怔地浮在半空,看着无数的追兵向他扑去。离奇的是,他使出一个遁地术,转眼就躲开了所有人。
什么时候,朝歌的道行已经这般高了?
因为穿着隐身衣,所以没有人发觉我的存在。我浮在半空,半晌才记起逃走。
我没料到,雀卫会这么快降临。
翌日,天还未亮,就有无数雀卫冲进了我的住所,刀兵相擦的金属声将我从美梦中惊醒。掀开门帘,雀卫乌泱泱地冲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雀卫们将我关入天牢,用手腕粗的铁链将我全身锁住。这样动弹不得地过了一日,飞鸾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凌人气势如同利剑:“梨雪,没想到你是宴会上的刺客。”
除了矢口否认,我没有任何办法。
飞鸾自然不信,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景瑞说是你,那就是你。”
我如遭雷击,喃喃地道:“什么?”
果然是他。
只有他才能看到隐身衣下的我,所以飞鸾才能这么快地将我捉拿。可是景瑞,就算不爱我,也没必要这样绝情吧?
我低下头,眼角酸楚。
飞鸾最后看了我一眼,高声命令:“来人,将她押送到圣坛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