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开一个给我看看？”曹淮安一攒眉，显然不信她所言。
“这……”萧婵啮唇迟疑，“我不是用手开的呢。”
曹淮安的眸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她唇上，想起她曾说的话，用齿开羌桃兴许是真的：“莫不是用牙齿开的?”
见她点头回应，曹淮安不禁汗颜，又开了一个羌桃，带着些宠溺道：“你也不怕把牙嗑断了……”
“我牙口很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萧婵漫不经心回一句。
“我当然知道。”曹淮安回。
他怎会不知道，当初在蔚萝被她咬了手背，那两排齿痕横在手背上足有半个月才消红褪紫。
萧婵在荆州除了以美貌着声，还以尖牙利齿着声。
儿时的萧婵常与兄长萧安谷吵嘴，吵不过就张口咬人，那会儿萧安谷的手背上就没有一日不带齿痕的，直到萧婵到了毁牙之龄，他的手背上的齿痕才少了一些。
曹淮安不管萧婵说的是真是假，仍主动给她开羌桃。
萧婵就默默吃着，反正都开了，不吃白不吃。
羌桃苦甘交融且有脆劲儿，正适合磨牙，萧婵一口气吃了七八个就歇了嘴，虽味道不错，但不可多吃，今晚才吃了几个，喉间痒疼起来，有生痰动火迹象，再继续吃下去，恐是要在大庭广众下流鼻血了。
因吃多了吃羌桃而流鼻血，好伤脸面。
王澹偷睛留意萧婵许久，大多数人都不喜羌桃之味，他有些意外一个十六岁的女子竟爱吃，与曹淮安交谈几句又把话拐到萧婵身上：“君夫人也喜吃这个？”
“嗯，挺好吃的。”萧婵回道。
王澹身旁的容氏一晚无言，却在此时出声了：“当初我孕儿时，夫主逼我吃了许多，说是多用此物能让肚中的孩儿健壮，谁知我吃了三颗后喉咙奇痛，肿了数日，那几日饮食难进，好了以后再也不敢喷了。”
她说完，自顾笑起来，又道：“羌桃性热，不可吃太多，君上又不听，我方才瞧夫人吃得有些多，得多喝些苦茶，这喉头啊可润一润。”
说罢，她身旁的老媪将一杯苦茶送到萧婵身边。
萧婵不爱苦味，但不好拂人面子，道了句“多谢”，双手接过苦茶一饮而尽。
虽有些苦涩，但苦茶一落肚，喉间顿舒。
容氏育有二子三女，其中一个女儿过继给妹妹抚养，改为赵姓，其余两个女儿均已嫁人了。
喝完苦茶，萧婵才恍惚想起来容氏是赵梨煦的阿娘，怪不得今日她一直目不瞬地看着自己。
看着萧婵，容氏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奇怪：“这好食羌桃之人，我倒还知道一个，说起来此人与君夫人也是一家人。”
王澹问：“此人是谁。”
萧婵也有些好奇了，竖耳待听。
容氏带着愁绪，道：“便是少君的姑母，那位娴熟知礼的萧后了，唉，可惜红颜薄命。今日我看见少君，还以为是萧后探环了，眉宇之间竟有五六分相像。这萧家所出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出落的艳丽，如果……”
提及萧后，在座之人都噤了口。
缳娘更是大惊失色，趁嘴道：“王夫人不知，萧氏女子的模样都随老夫人的，我家翁主与老夫人站在一块，至少有八分相像。”
容氏知趣，很快就揭过了话题不再提萧后之事。
萧婵很少听见有人提起姑母的事情，她只知道父亲从前很是疼宠姑母。
姑母性子温和，生得美貌无双，曾贵倾后宫，但就是性子太温和，才会惨死在后宫里，最后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每提及姑母，不知为何，她心里就会钝痛，今次就连肚子也隐隐作痛。
痛得连酒都不想喝了。
饭后，王澹备了吹弹歌舞。
一时间，拊乐者歌声如戛玉，抑扬宛转；舞者姿若宫蕊，挑眉抬眸频频留情，裙尾下处处生香。
各色衣裳缭乱穿梭眼前，萧婵看得眼沉，此前偷饮的三杯花卉酒在腹中开始作祟了，她更觉头昏。
曹淮安对这些着酣艳之裳，乔眉画眼的女子无有兴趣。
他喝着酒，余光里看到身边的女子脸上浮出淡淡红晕，青眉略删，坐在那里勾垂着粉颈，一副烟支支的模样。
以为是她疲困了，他问：“困了？”
萧婵摇头复点头，点头复摇头，借嬛娘之臂起身，朝容氏点点头后又低眉对曹淮安：“本……本翁主想出去透透气，你不许阻拦，否则我生啖你的血肉。”
这喝了多少酒，都开始称呼自己为翁主了，曹淮安眉头一蹙：“小心些，莫走远了。”
他这话可是对缳娘说的，萧婵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和她说话等同于对牛弹琴。
萧婵前脚才偏偏倒倒地离开，席上的王庇鹿却后脚相跟，曹淮安若有所想，半刻过后向王澹点头示意，然后袖了两颗案上羌桃出门去。
宾客不在，歌舞者也敛目收意，一曲唱罢舞罢，各自退下。
由候府的掌灯婢女带路，萧婵一路东抄西转来到苑圃，期间与王庇路打了个照面，二人叙谈了几句就别过了。
走了许久，萧婵觉足下无力，赖在亭中不肯再走。
嬛娘亲眼看萧婵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地偷饮，如今醉意上来了，倦意也袭来。她该庆幸萧婵酒后有德，酣态端庄，不会载号载呶，酣呼起舞，只会垂着眼皮子发愣而已。
一阵风卷来倒将周遭灯火飞灭，连婢女手上的灯都灭了，偌大的苑圃陷入一片幽暗。
黑漆漆且静悄悄的苑圃，让人毛发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