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当日与他叙了话后明面上未与顾氏分颜，背地里伏甲益州，关注着顾氏举动。
但顾氏里外都示之以柔，伏甲数日，未获到一丝小耗，让人无出师之由。
发现了内隙中的秘密，曹淮安不想后发制人被人所制，有这些凭据，应当能先发制人了罢。
萧婵初次在西院里入睡，也算一夜好睡。
醒时帘外侍立着两道人影，她辗转肆体，等身子开爽后才出声：“缳娘、宛童。”
闻声，宛童揭起帘，缳娘扶她起来洗漱与为容。
案上摆着一碗温补肠胃的甘豆羹，一盘佐菜鸡脯，一小碟瓜菹，一颗鸡蛋，还有几颗初摘的鲜橘子。
缳娘将鸡蛋敲碎剥开，萧婵咬了一口鸡蛋，舀一勺甘豆羹，吃一勺甘豆羹又送鸡脯或瓜菹入口。
嘴里尝不出咸淡，但食量翻倍，吃完甘豆羹，她又剥起鲜橘子。
食饱无事可做，萧婵起身问：“曹淮安呢？”
缳娘道：“君上在书房。”
萧婵没有去书房打扰人，今日天气也不美，她索性回到寝房看书。
曹淮安至天黑也未出来，萧婵猜想他今日是要宿在书房区处事情，沐浴后她捧着袖炉去一趟书房过问几句。
手上捧着袖炉，她无手去敲门，在外头喊了一声曹淮安后直接推门趋入。
人还未进去，只听见“哐啷”一声，坐在小榻上的曹淮安神色很微妙，看起来格外心虚。
萧婵皱着眉头，问：“君家干坐在榻上做什么呢？”
曹淮安以拳掩着嘴，轻咳三声打扫喉咙，道：“婵儿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忘了，下回会敲。刚刚我听到一声动响，君家是可是扔了什么东西吗？”曹淮安今晚不对劲，萧婵肚中的疑云叠起
眼前的人儿左一句“君家”又一句“君家”，且一问便切中事情，曹淮安憋着气，将她扯在膝上坐下，道：“怎么用上敬词了？”
萧婵换上浅笑，道：“哦，不是君家总说我应当要知些礼数吗？所以我今日见君家久呆书房，就特地来过问一番。”
曹淮安失笑说道：“让你知些礼数，不是对我，而是在外头时不可太放纵而已。要是不习惯，不知礼也无所谓了。”
萧婵琢磨他说的话，眼睛一溜，在承尘上顿了顿，道：“小时候偷吃东西快被发现时，君家猜我会做什么事情？”
曹淮安摇头，萧婵笑指着承尘，说：“我嘛，就会吃的东西往承尘上一扔，我见这承尘上有些塌了，定然是有东西的。”
说罢从他膝上跳下，弯腰脱去两履，一双赤脚踩到榻沿上。
曹淮安心里一紧，立在她身后，两臂张开，生怕她脚下一个不稳而摔下来。
萧婵的手往里头一趁，果真碰到了一件东西，取来一看，原来是本书，她推开曹淮安，坐到榻上，捻着页角，一页一页翻起。
曹淮安见她坐下，松了口气。
这东西发现就发现罢，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婵翻了几页，眼尖地看到窦成章那句“本以为少君的箭技能穿杨贯虱，结果技不堪看，令人惊叹”，她脸色由粉转青，躬身叉手怒道：“曹淮安，你让人监视我？”
曹淮安承认：“我常不在府中，不过想多知道婵儿一些事情。”
记事册与病呈一样，亦是经手两人。归宁所发生的事情，是窦成章写的，府中发生的事情，他在府中寻了个心腹延写。
“可他们写的都不对。”箭技差的事情被他得知，萧婵面若烧炭，未免太伤脸了，为了挽回一点脸面，她翻开册子，随意指着几处，正色地说，“我不是贪食之人，我也没长肉，这是在诽谤！”
“这些我都知道，明日我就去数落他们。”
曹淮安哄了半日，好声好气说了许多美话，但不管怎么说，萧婵还是嚷嚷这儿不对，那儿有错，反是册中所写之事都要分辨几句。
曹淮安头疼，不得不转了话题：“过几日有蹴鞠赛，婵儿喜欢看蹴鞠赛吗？”
“那梁将军可是好蹴鞠？”萧婵不答所问，反而抛出一番一句没要没紧的话。
每次萧婵的嘴里吐出别的男子之名，曹淮安心里都会发堵，吃着醋，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了：“婵儿如何得知？”
“听守城的小兵说过。”萧婵回答。
姑臧每隔两年，则举办一场蹴鞠赛，刚嫁来凉地时她日日往阙上跑，曾听守城的小兵说过此事。
两年一回的蹴鞠赛梁寿必定参与。
蹴鞠分成三队来比，次次都是梁寿所在的一队赢，就连曹淮安亲自上阵都没赢过一回。
因此打败梁寿，是蹴鞠赛上人人期待的事儿了。
“我有办法让梁将军今次成为败将！”萧婵眼睛闪闪的。
“婵儿有办法？”曹淮安吃惊。
“是啊。”萧婵的情绪乍雨乍晴，她带着香气往曹淮安身旁一坐，“君家可知我阿父为何肯让我一女子自由出宫而不忧我生意外吗？非是阿父偏疼我，也非是因阿兄在旁。而是江陵处处有走卒守街治滞，兼格暴桀子弟之非，最有意思的可是那走卒伍长便是暴桀子弟之一呢。”
走卒虽是卑职，但在郡城中不可缺。
每个郡城里都有暴桀子弟，江陵也不意外，有的郡城对惹事生非暴桀子弟不管不问，有的则是直接乱棍打死。
但萧瑜会给那些暴桀子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立功销宿愆，如此百姓亦能欣然接受。
曹淮安尚未明白萧婵所言之意，茫茫望住她，而萧婵也没给曹淮安插话的空子，吞了一口唾沫后接着说：“三月三上巳节那日，我在城外见街中子弟惹是生非。其中有个唤作虎豹的人，我瞧他虽面上浮浪，但身上的气势能撼山岳，窥其五中似有抱负。我阿兄说，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藏得深，本领是极高的。”
她亲眼看过虎豹徒手抓男夫，琵琶腿一扫男夫腿窝儿，男夫就倒在地上，手掌一捽男夫头发，男夫就哎哟哎哟喊饶命。
虎豹的那双琵琶腿，就是个蹴鞠的苗子。
这下曹淮安好似明白她的意思了:“婵儿是想……”
萧婵点头，凑上去与他咬耳朵说几句。
说完，她勾住曹淮安的脖颈扑倒在榻上：“曹淮安你答应我嘛，一件小事而已。”
“不论什么事都答应？”曹淮安双眉自解，原来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宛童。
“对啊，什么都答应你。”萧婵心惴惴地应下，“但不可太过分了，太过分的话我做不来。”
宛童喜欢梁寿，而梁寿对宛童也有些情，可是他似木非木，面对那儿女情事总是躲避着。
萧婵看在眼里，决定借曹淮安之手帮上一把。
“好，我答应你。”曹淮安回道，“不过婵儿近来是怎么了？竟还为一介婢女操心至此。”
萧婵心头酸酸的，但喜眉笑眼地送上一吻，没有回话。
她现在虽是安室利处，但不知何时会出现变故，所以想趁着这段平静的时日，把想做的都做了。
香吻袭人，曹淮安意懒心慵，按捺不住春意，启唇回应，吻到浓除，他轻轻一扯萧婵腰上系带，衣裙尽松。
忽有一道视线落在在腿心里，萧婵润液自出，她悠悠合上腿，拉过锦被盖在身上：“你昨天太狠了，那儿也有点疼……”
曹淮安闻言，掀起一角锦被看去。
好像有些红肿，还有些浮皮，他懊悔不已，蹙眉沉吟着，道：“上药了吗？”
萧婵目微闭，恰似睡着一般，轻轻说了一句没有。
她手头没有药，要与吕先生拿，这种羞人的事情，要如何开口求药。
不过曹淮安手中是有药的，正好放在书房里，他先拿帕子擦拭自出的润液，再取药来，指尖蘸了些白色的药粉，点抹着红肿之处。
药敷在上面，萧婵起先有些疼，两排紧合的碎玉里发出“嘶”痛楚声，但药粉化开之后，酥酥的凉意压过了灼痛感。
上了药，曹淮安的手往胸前移去，萧婵双眸一抬，抓住他的手腕，道：“你干嘛啊……不正经。”
“在山洞时不是更不正经吗？”曹淮安轻笑，手中的动作不停。
书房窗明几净，收拾得幽雅，低低四垂的暖帐里，人影朦胧。
萧婵拿开他还在动作的手，正色道：“我可以不正经，但你不行。”
曹淮安捉住粉臂，还想伸手摸，但都萧婵都一次次打落，他笑着没言语，在香腮上咂了又咂，又到耳根上吮了又吮，嘴过之处千点星沫，当作是解馋。
结束之后，早过了晚膳的时辰，两人鼻对鼻，额贴额，相偎相抱并不觉腹中饥饿。
曹淮安手臂给萧婵做了枕头，一边回味方才的愉悦，一边与她说着话。
萧婵嘴酸，有一句没一句回应，有时候只是点头而已。
曹淮安不在意，自己越说越兴奋，将甜言语调弄她，时不时轻轻地亲她鬓发。
萧婵情肠被打动，目不转瞬地看他嘴巴一张一合，问道：“曹淮安，你想当皇帝吗？”
“不想。”曹淮安斩钉截铁地回她，“婵儿怎么忽然问这些事情？”
“你总是带甲攻城夺池，又权焰薰天，天下大乱，他们都说你是狼子野心。”萧婵以为，若曹淮安没有当皇帝的想法，就该藏锋敛锐，一心坚守己地，不犯他人界分，不插手其郡城的战事。
而曹淮安势甚猖狂，没做到以上任何一点。
“这些人都是在瞎说！”曹淮安避开萧婵眼睛，心虚了一下，“若无权无势，只会任人宰割，而且他们先来挑衅，不打回去，别人都以为我曹氏好欺负，婵儿可莫上了谣言的当。”
萧婵眨眨眼，两下里觉得这团话有道理。
一个人无权无势的话必会遭人分食，曹淮安吃了许多苦头才有了今日，若不加以固权，不过几年就会势衰，到时候曹氏就无法在这世上存活了。
想定，萧婵拥着曹淮安，香辅一开，扬起甜净的笑容，破了死僵的气氛：“嗯，我相信你。”
怀里渐起碎碎睡息之音，曹淮安不饱后思味，一夜里都在想萧婵的无心之话。
想着，反侧不安，难以入眠。
周老先生所说的谶言，不日必会响应。
他并不想谶言响应。
北方这边他占着凉州、并州、幽州与冀州。徐州虽然名义上还未进入囊中，但勉强在控摄之下。
而豫州一直由徐赤之亲者把守。
剩下兖州与青州，这两州的诸侯奇货可居，恃着生力军作威，以汹汹气势示人。
半年前取来的冀州与幽州刻下尘氛才靖，陟遐自迩才是道理，所以那兖州与青州还没染指一分。
南方的荆州和扬州，他暂时无需担心。
交州地处偏僻，又势单力薄，不足为忧。
至于益州……
等伤好得彻底，他也该与萧氏联袂攻之，就手毁了顾世陵之躯。
曹淮安这般想，明日是时候与周老先生好好商商量量，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睁眼敁掇到天蒙蒙泛白，曹淮安睡思忽来，他打了一个呵欠，随萧婵入梦去了。
蹴鞠赛如常举办，一切已都安排停当。曹淮安负着箭伤，不能亲自上，萧婵的主意是让虎豹以他曹淮安的名义，与梁寿比上一场。
赢者则应输者一件事情，到时候真是天假其便。
蹴鞠也是兵家练兵之法之一，教场上一直设有鞠场。梁寿身子孱弱时就好蹴鞠，到了就即技痒，十年如一日，技高人一等，为凉地之摽冠者。
被萧婵顾眄的虎豹，不过是街中子弟，手脚沾血不足为奇，但可否碰过鞠，曹淮安不知，即使碰过，又如何赢得了出腿就胜人的梁寿呢。
梁寿在蹴鞠上是鼻孔朝天，有我无人。
萧婵言之凿凿，昨日曹淮安被她的好言好语冲昏了头脑，一时着忙就应了。今日想想，这实属是隔二偏三的事情。
萧婵凭心认为虎豹以恶劣韬晦，原本是非常之人，所以能做出非常之事，但其实心里也没个底气。
此事能不能成，得靠天意。
天气和煦，曹淮安先去了教场。
教场的将士精神饱满，个个都在勤勤恳恳的练武，没有慵容，曹淮安心里是满意，随口问了一句侧手的小兵：“周老先生呢？”
小兵回道：“周老先生数日熬油费火，昨日觉心腹顿痛，身子不济，回寓歇息去了。”
曹淮安愣一下，问：“可严重？”
小兵有些支吾：“回主公，周老先生一时之间，好似苍老了许多。”
曹淮安在教场呆了小半刻去了周老先生的寓所。
周老先生正在古树下，一面负日，一面阅书，寒风倒卷他衣摆，吹动他腰间玉珮。
周老先生痿黄的老皮上，纵横着深浅布一的皱纹，以前那双炯炯有光采的眸子，如今晦滞了不少。
看到丝丝两气、形色支离的周老先生，曹淮安百忧交集：“几日没来，不知先生遘疾染病了。”
曹淮安来得突然，周老先生放下手中的书，道：“主公怎么来时也不派人告知一声，老夫未为容，还请主公见谅。”
“无事，就是来看看先生而已。”曹淮安道。
周老先生引曹淮安入寝谈事。
寝室窄窄别别，一张安寝之榻，一张写字剔红几，与一张待客的胡床，什具不多，但收拾得干净，无纤无埃。
曹淮安扶掖周老先生往榻上坐，自己掇来胡床垂足坐下。
周老先生开门见山，道：“主公来，是有要事，主公尽管问便是，只要老夫一息尚存，定尽心力，为主公解忧谋策。”
曹淮安愁眉紧锁，怕周老先生伤神，嘴巴动动，一副欲言待止的模样。
周老先生说了两句趣语缓和气氛：“主公与少君，如今婚姻克谐，让老夫好生艳羡啊。”
沈吟半晌，他见曹淮安还是不说话，便继续道：“但昨日老夫占课一番，发现少君命途乖舛……主公不如行了往前心中之所欲罢。”
闻言曹淮安劈空里有一道闪雷直击而下，当语及萧婵的命途时，又如吃了一个蹬心拳。
他吓得骨森毛竖，话赶话，连问了三回：
“什么是命途乖舛？”
“怎么会命途乖舛？”
“不可能会命途乖舛！”
萧婵一直呆在他身旁，怎么可能会命途乖舛？
曹淮安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周老先生不白费口舌多做解释，只道：
“主公恭喜之后，欲望渐渐夺移，只想与少君安心过日子。但主公似乎忘了，主公之父，单心过人，却遭人污生了叛虑而死。主公忘了，九州四海，祸乱相寻，徐相枋国，一日不除，怎能安心过日子？主公也忘了，少君的真实身份。”
周老先生所言之事，曹淮安确实忘了，听完他身子僵如木鸡坐在一处。
周老先生那双斑烂之手，徐徐搭上他腕头，接着道：“若到九鼎一丝之悬时，才恍然醒悟，那时候是临噎掘井，于事无补。吾今日信言不美，主公见谅。”
曹淮安灰心地一摇头：“先生继续说便是。”
“主公生不辰，未到弱冠之龄，严君皆去。主公腹中有兵甲，能一手运承祸乱，为了曹氏不受人摆布，所受的伤和委屈，指不胜屈。好在天神心怜主公，故而让主公与萧氏共为唇齿。如今主公不再是一人了，顾及的人也不只有曹氏。为了少君，主公取下益州之后，是不是也该……事不宜迟，就在明年开春。”
周老先生说了一团煽情惹泪的话，最后一段话藏着半截不说。
曹淮安知其意，周老先生的意思是明年开春时，就该要除了徐赤，夺下政权了。
周老先生一再提萧婵，是在提醒他，他那句谶语必有响应之日，曹淮安浑浑噩噩地走出寝室，伫想于石阶上。
寝门前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曹淮安几个踏步踏碎了薄冰，在寝前周老先生道一句别，然后顶着阴云接日头的天，叹一声长气，重回教场。
他走后不到一刻，周老先生剧咳三声，喉中噀出一口浓腥的血。
腥腥点点的血，在地上成了绽放在寒冬里的丹英。
*
孟魑正苦寻曹淮安的踪迹，一早就去了府上，得知曹淮安来了教场，他不做逗留，马不停蹄来教场。
他才到教场，又听小兵说曹淮安去了周老先生寓所。
孟魑爬上马背，待刚走出辕门，就碰到从周老先生寓所回来的曹淮安。
曹淮安在与孟魑隔着十步之距对视了许久，最后是孟魑先跳下马，飞步过去，先出了声：“主公。”
孟魑一副有事的模样，曹淮安点点头，将缰绳交给小将，二人同进帐篷里。
“今日来有什么事吗？”进了帐篷里，曹淮安便问。
孟魑欲言又止，支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赵梨煦被人发现死在了河里。
她的双腿与冰河相冻成一团，上半身就直直地立在冰河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掀之，腹部有一条齐整的缝痕。
大家猜想是被人剖腹放血，待血流净人，又用线一针一针地缝合。
此等惨刻的死法，与曹淮安的生母大周氏的死法一样。
曹淮安的生母在归途中遭了山贼毒手。
山贼无人性可言，夺了钱财，又剖腹放血，取其五脏六腑，随后抛尸河边。
天寒地冻的时节，血尸与河水冻成一团，凶残触目。
山贼知所杀之人是曹君侯之妻，知无处可逃，所以自杀伏辜。
梁氏体嬴年老，不能承噩耗，曹淮安那时候才刚过十四岁，脸无四星，带着些稚气。
曹严不愿让尚年幼的儿子与年迈的母亲知道这件残忍的事情，于是娶了小周氏，伪作元妻。
大周氏与小周氏为一胞所出，姐妹二人性格相似，容貌更是让人两眼分辨不清。
可是曹淮安从一开始便瞧出不对劲了，几次质问曹严，就算曹严一再饰词瞒骗，最后还是瞒骗不过，只好说出真相。
曹淮安得知亲生阿母受害，脸上带着笑容，但眼底流露出来的凶光与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赵梨煦的死太蹊跷，好似有人在故意激怒曹淮安。
其实那并州并未遭人凭陵。
并州有霍戟守着，谁敢戴头来凭陵？
那些话，都是吕舟为了让萧婵留住曹淮安随口扯的谎言，吕舟真正想隐瞒的是赵梨煦的死。
他怕曹淮安知道这件事后身上箭疮裂，于是和周老先生一番商议后，才想出一个良善之计。
孟魑想到这儿，怕曹淮安动气，也不敢说实话了：“蹴鞠赛快到了，兽之问我，主公今年可要参赛？”
曹淮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反问：“汝可知街中子弟虎豹？”
孟魑点头说：“自然。”
曹淮安走笔写下一封信，写讫，缄密得当，转交给孟魑：“你且寻个理由把虎豹抓来，收入牢中，待我明日来问话。”
信是写给霍戟的，孟魑将信收入袖中，回道：“是。”
曹淮安恃着身份，找个狗屁不通的理由将虎豹拘于狱中。
他先是温温款款地细数他的罪行，最后以大恶细，动用了鞭刑。
虎豹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吭，受打的时候连声细细的痛吟都未有。
萧婵的目光还不错，看他的腿，是个蹴鞠之料，曹淮安抛开我见，将人打得皮肉出血后就说出自己要求：“不久便有蹴鞠赛，若你能赢了梁将军，我就给你一官半职。”
虎豹丝毫不领情，拨甩脸，不哼不哈，他身上满是伤，但脚是完好无损的，曹淮安鞭子落下时，一直有意避开他的双腿。
曹淮安丢下鞭子，故意踢了一下脚边备着的盐水，盐水从盆里洒出几滴。
铁履与铜盆相撞，发出的声音剌耳，想到盐水浇在伤口的疼楚，虎豹发颤了，问：“为何是我？”
话问完，阴冷潮湿的狱中静默了良久，一盏不明将暗的灯光闪颤着，虎豹看到不远处的案上有一壶酒，
曹淮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只需回答行不行？”
虎豹没和曹淮安打过照面，他在市井里作恶的时候多闻他这个人气度分明，与众不同，手上操着杀人之柄，但待长辈有礼，端爱本妻，做事行微无怠，说一不二，平日驭兵极严厉，不容忍过错，不吝啬功赏，可为明赏慎罚，在沙场上从不装腔作势，而是亲当矢石，故愿为他执鞭者，数不胜数。
虽是个人物，可是虎豹心里还是不大爽快，如今不答应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但他还是想返款一下：“不行。”
“那你余生就在这儿尝着铁窗风味，永不见日头，老死在此罢。”曹淮安冷冷一笑。
虎豹不正派地活了半辈子，内心里是个柔茹刚吐、爱惜生命之人，见曹淮安不让步，他不得不答应下来：“等、等等，我答应就是了。”
虎豹以为自己答应下来后，在蹴鞠赛中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无所谓，所以只要敷衍过去就好了，可惜喜还不盈眦，曹淮安很快说出的另一番话，打破了他的想法。
“赢了之后，我会给你一官半职，但输了话，你只有死路一条。”曹淮安身姿端端正正，笑着补充了一句。
虎豹听了，气了个事不有余，薄薄的两片唇，杀狠得动骂起来：“汝欺人太甚！”若不是手脚被绑拷，他会用琵琶腿把面前之人踹倒在地。。
面对虎豹的怒气，曹淮安待搭不理，与他对饮一杯酒后就算是定下信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