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
陆欣然一身鲜红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压根不像是刚逮捕归案的杀人犯。她安静地看着自己如葱段般的手指,陷入回忆之中。
她从八岁开始学弹钢琴,对比同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高龄了。可她一直很刻苦,每天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不断练习,只为了让陆家人高兴。
很小的时候陆欣然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陆家收养的女儿。
当年陆母生下陆伟霆以后,因为大出血导致无法再怀孕。可她十分喜欢女儿,所以在某一年与陆父出差米国的时候,收养了陆欣然。
那年她才四岁,已经懂得讨好来孤儿院收养孩子的富裕人家。
陆父和陆母也是看中她的乖巧可爱,才办理领养手续带回国。
在陆家的这二十余载,陆欣然为了获得养父母和爷爷的喜欢,比其他人付出双倍的汗水。她努力学习钢琴、画画、书法,学习成绩一直位列前茅,是别人眼中的完美的代名词。
漂亮、学历高、能力强,关键有陆家的支持,从小养尊处优。
按道理说,陆欣然顺风顺水、有求必应,长大以后会成为高傲的美人花一朵。无论是听从家里的安排进行商业联婚,还是找到自己的意中人,都会前程似锦。
偏偏在陆欣然内心的深处,藏着骨子里的自卑。她从没向任何人提及过,每当想起自己在三岁时被瘾君子母亲遗弃,在孤儿院到底受了多少的苦楚。
她是矛盾的综合体,一方面风光于人前,另一方面自卑深入骨髓。
陆欣然努力变得更完美,甚至在挑选另一半上,堪称苛刻。
由于陆贺两家是世交,两人很早就认识了。陆欣然第一眼就爱上了高冷俊朗的贺川南,暗暗发誓要成为他的妻子。
她利用两家的关系,毕业后顺利进入恒信集团。
那时候陆欣然甚至觉得,他们之间的孤独是相通的;他那么冷冽的一个人,却对她照顾有加。
他们并肩作战,在恒信集团刚创立的时候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加班、一起开会、一起吃饭,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后来在陆老爷子的撮合下,两人有了口头的婚约。
那段时间,陆欣然是快乐的,曾无数次幻想两人婚后恩爱有加的生活。
再后来,贺川南突然提出退婚。无论陆欣然如何哀求,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听说贺爷爷给他又找了新的未婚妻,那时候她疯狂嫉妒得要命,恨不得将她们碎尸万段。
那些庸俗的女人,又怎能配得上她的阿南。
事实上,陆欣然这么做了。
宋丹是她在米国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对贺家怀着恨意的女人,很快就被利用。
她借宋丹的手,把贺老爷子相中的女人全部弄死。精心策划的那些意外,就连警察也查不出来。
直到那天晚上,宋丹提出收手。
陆欣然又怎会同意让宋丹退出?她是她爬上贺太太位置的一枚重要的棋子,怎么也得嫁入贺家才能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晚上陆欣然和宋丹在酒吧碰面,喝了酒,起了争执。回去的路上,她由于飙车遭遇车祸陷入昏迷。
躺了两年醒来,一切都变了天。
贺川南结婚了!
她取了一个容貌和家世不如自己的女人!
那又如何,陆欣然有的是方法对付那妖艳贱货。只是没想到,贺川南认真了,为了救那个女人多番身陷险境。
她心疼、愤怒,到后来在机场遇到了真正的温小姐,知晓那个女人的秘密。她害死她的弟弟,策划了一系列的复仇,结果那个女人命大活了下来。
“陆欣然,有人要见你。”狱警的一句话,把陆欣然拉回现实。
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皱褶,神色意味不明:“知道了。”
从没想到,两人再见面是在拘留所。
贺川南身穿黑色的西装三件套,俊朗风逸,气质不凡。他坐在桌子的另外一头,两人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对视。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怜爱,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恨意。
是因为她差点让那个女人一尸两命吗?
“阿南,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陆欣然贪婪地凝视着桌子那头的男人,浅笑说。
既然来了,证明他对她还有情。
他是爱她的,要不是那个贱女人出现,他们已经结婚了。
贺川南半眯着眼,神色意味不明:“那些人,都是你指使宋丹杀的?”
“没错。”
“为什么?”
“因为她们死了,我就能顺利坐上贺太太的位置。”
寥寥几句话,陆欣然始终面带微笑,眼神里并无半分的愧疚。怪不得陈队说,见过这么多的烦人,唯有她让人印象深刻。
淡定、从容、事不关己。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娶你?”贺川南冷笑。
“即使你不娶我,也不能娶其他女人。”陆欣然双手合一,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笑得一脸隐晦不明。。
很难想象,如此心思细密的一个女人,到最后会因为他们设的局而被逮捕。
“在医院的这次,你为什么会亲自动手?”贺川南强压心底的愤恨,一字一句问道。
“因为我想亲自杀了温暖,杀了她的孩子。”
陆欣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明显有些激动,颤抖的双手几经艰辛才扯住了自己的长发。
“我带了刀,要亲自剥开她的肚皮……”
“我要她死!”
“她凭什么能成为贺太太?”
“阿南,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
越说,陆欣然的情绪越激动,突然一头撞在桌子上,额头磕出了鲜血。
她犯病了!
这两天在拘留所,陆欣然时不时就会自残。精神科医生看过,开了药,并叮嘱尽快送去专科医院。
见状,狱警上前把她拉开。
陆欣然被掐住胳膊,动弹不了。此刻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面容扭曲、笑容诡异。
“阿南……我给贺太太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鲜血从额头滴落,陆欣然舔了舔唇角,咧开嘴笑了。
此刻的表情阴森可怕,让贺川南不禁皱起了眉头。
“即使我杀了那么多的人,也不会被判死刑,他们是不是很失望?阿南,等我出来……只要那个女人死了我,哦就能当你的贺太太!”陆欣然突然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