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的大厦建在京城最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外立面的银色框架简洁硬朗，充满未来感的设计让它在一段时间里成为了年轻人趋之若鹜的打卡圣地。
几何拼接的玻璃幕墙反射阳光，早晨九点钟是这里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
员工还没有到岗，大厦最顶层的会议室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围在椭圆形会议桌前的都是公司元老级别的董事和公司高管。
助理把咖啡送上来就出去，玻璃门关着，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小声议论。
“港城那位来了，咱们这段时间日子可要难过起来了。”
有人嗤笑一声，放低嗓音。
“久闻大名了，听说是野路子上来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我这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腾，要不带家人去马代出个差算了。”
“去马代你那是去出差吗。”
有人不屑，冷笑：“不至于，这种人有什么好怕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好骗了，你们别惹他动手，好好哄着，什么都顺着他，告诉他一加一等于十他都会相信。”
“这是要怎么哄，祁总待会儿哄一个给我们打个样。”
薄之滨空降之前，一直是祁青山但任锋锐的执行董事。
就算是薄之滨，当初初来乍到，也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十几年权利争斗，盘根错节的爪牙清理干净。
直到现在，祁青山在公司里依旧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祁总可是跟着薄家老爷子搭打江山的功臣，这样的资历，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人起了头，桌上众人都纷纷拍马。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玻璃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一身剪裁合衬的西装经典西装三件套，银灰色的领带衬得人更加冷淡矜贵，领带夹反射金属的冷光，他脸上没什么对于的表情，眸光在会议室里扫过一圈，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小薄先生来了。”祁青山率先站起来，走上前去握手，他自居是和薄家老爷子同辈的功臣老将，完全是一副长辈加主人的姿态，“忙着安排公司的事，有失远迎，小薄先生别见怪。”
薄之衍目光落到面前看起来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身上，面露疑惑，旁边的薄煦立马开口：“祁青山，锋锐的副总经理。”
薄之衍点点头，并不在意：“知道了，开会吧。”
祁青山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会议室里所有股东和高管神色各异，薄之衍却像看不见似的。
“把项目的原始策划书和市场调研报告给我，三山村基地的负责人是谁？”
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所有人都没想到薄之衍会这么一句废话也没有的单刀直入。
这和他们之前想象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形象相去太远。
祁青山不紧不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小薄先生，你有所不知，公司运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什么事都是要讲究规矩的，像这种资料，属于公司核心机密，想要查看，需要经过董事会审批。不管是谁来了，都得走程序。”
“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让助理安排下去，只是董事会工作繁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小薄先生不如先看看别的，马上年底了，咱们公司组织员工准备了汇演活动，小薄先生要不要去视察一下。”
话里嘲讽的以为几乎是不加掩饰。
祁青山本来还打算虚与委蛇一下，几个月的项目相安无事敷衍过去，没想到年轻人不上道，也不能怪他不给面子了。
薄之衍冷冷扫视着祁青山，忽然开口问：“你家里几口人啊？”
祁青山被问的一愣，有点儿莫名其妙。
“公司的事，和我家有几口人有关系吗？”
薄之衍舔了舔嘴唇，下唇内侧的伤口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像是被这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腥味勾起了野兽的本能，心里升起一阵开水煎沸一样的烦躁。
如果不是因为沈时安和尚念经一样喋喋不休在他耳朵边上唠叨了一晚上，他真想让这一屋子老头子见识见识到底谁说的话才是规矩。
一群没挨过社会毒打的老油条，以为搬出几条公司章程就能给他一个下马威。
薄之衍冷冰冰扫了一眼会议室里面色各异的众人，漫不经心开口：“总公司关于调阅资料的章程，紧急且特殊的需求下，有三位及以上部门主管签字，就能获得临时调阅权限，审批流程后续补齐。”
薄煦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祁青山脸色僵了一瞬，扫了一眼签字栏那三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已经把这三个人记上了黑名单。
“没想到小薄先生已经准备的这么周全了，不光准备好了材料，连人都准备好了。”祁青山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样，我这就让助理去帮小薄先生把资料调出来。”
说着习惯性地回头，却没在熟悉的位置找到本该站在那里的助理。
“把小郑叫进来。”祁青山不悦地皱眉，一个薄之衍就够他烦了，连助理都不让他省心。
“祁总，郑特助不在外面。”年轻的会议助理战战兢兢，“电话也打不通。”
“什么？”祁青山脸色瞬间沉下来，怒从心起，“电话也不接，他不想干了吗！”
“郑特助不想干了，祁总现在才知道吗？”薄之衍不冷不热地开口，对上祁青山怒火灼灼的视线，嗤笑一声，“如果想干，也不会数年如一日的把公司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说真的，郑特助这样的人当助理真是屈才了，如果去演戏，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影帝。”
“你在胡说什么！”祁青山怒目圆睁，气得眉毛倒竖。
薄之衍懒得跟他废话，拿出手机按了播放键，轻轻在桌上一推，手机滑到了桌子正中间。
一阵沙沙的白噪音之后，郑特助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鸦雀无声会议室里。
祁青山的脸色在录音里越来越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