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嘉禾去夏令营的这几天,燕京华没少折磨徐恩。
夜晚,徐恩躲在卧室里,房门紧锁,屋内一片漆黑,她不敢打开灯。
燕京华正在邻居家里做客,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黝黑的脸渐渐染上红色。
方正峰拿起桌子上的酒又给燕京华添满,“华哥,你别怪兄弟说话难听,你说咱们男人结婚是为了啥?不就是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么?”
“你说嫂子长时间不回家一次,一回家就和你吵,这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你看我媳妇,她什么都听我的。”
“华哥,你就是活得太窝囊了,老婆老婆管不住,几十岁的人了连个自己的种都没有。”
燕京华眉头压下,脸色黑了几分,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方正峰的老婆穿着睡衣出来,对燕京华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抱歉啊,你别听他胡说,这人喝醉了就这副死样子。”
燕京华摆手,脸上堆起笑容,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没事儿没事儿。”
“我胡说什么了?”方正峰把手一扬,摇晃着站起身来,手指着燕京华,“别以为我叫他华哥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男人要是活成他这样就是失败!”
“你快闭嘴吧!”女人忙捂着他的嘴,方正峰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燕京华站起来,“孩子还在家里,今天先这样,先走了。”
女人又连忙道了歉,说要送他出门,燕京华摇头说不用。
漆黑的小路上,风一吹醉意又上了几分,燕京华手里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脑海里回响的全是方正峰的话。
燕京华低头喃喃道“败类...窝囊...”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忽然弯腰大笑,像个疯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恩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紧绷的神经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被一阵叫嚷声吵醒。
她立马从**爬起来,死死地盯着卧室门。
“徐恩!徐恩!”燕京华一进门就喊她的名字。
一声一声如鼓如雷,敲打在徐恩的心上。
敲门声响起,徐恩躲在房子里面不敢出声。
“徐恩!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不是忘记老子上次跟你说过什么了?你好好听话,不然全家都跟着你完蛋!”
徐恩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
他永远都知道她的软肋。
经过几番折磨,徐恩从一开始的害怕转为麻木。
这令燕京华很不爽。
燕京华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扯:“怎么,现在胆子变大了?”
徐恩被迫仰起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妈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败类。”
像一个寄生虫,永远都只能靠别人活着。
这句话激怒了燕京华,他把徐恩摁在**,“你妈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她出去是出去上班?”
“她早都不知道背着我在外面偷多少回男人了,不然能这么长时间才回家一次?”
“她就是个烂货!”
徐恩想反驳,却被掐的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是...”
徐恩无力地挣扎着,额头青筋爆出,双腿在**使劲蹬。眼泪从眼眶滑出,徐恩的身体逐渐使不上力气,呼吸困难,视线渐渐模糊。
死亡的威胁让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爸...求你...”
燕京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可比她害怕时的表情有趣多了。
燕京华见她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才放开手。
徐恩趴在**咳喘着,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燕京华大笑几声,拍了拍她的脸:“你不怕那些没关系,但我好像找到比这更好玩的东西了。”
徐恩拍开他的手,踉跄地从房子里跑出去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把门锁住后,身体顺着门慢慢滑下瘫在地上。
燕京华会拿程静和燕嘉禾威胁她,她不敢想象如果把燕京华逼到绝境他会做什么事情,她不敢赌。
如果有证据,是不是就直接可以去警局报警了?
对了!证据!
只要她下次偷偷把证据录下,直接拿去报警,让燕京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好了。
在无尽的夜色里,徐恩终于看到一线希望,她想保护好自己,也想保护好她爱的人。
——
邻城的雨已经连下了好几天了,空气湿漉沉闷,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家酒店饭馆内,围着圆桌坐了一群年轻人,燕嘉禾在夏令营拿了奖,包括丁岱,带队的老师说要给他们办庆功宴。
丁岱坐在燕嘉禾的右手边,左手还坐着一个女孩子,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画了一层淡淡的精致妆容,脸上总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可眼神时不时地往燕嘉禾的身上停留一会儿,见他未抬头,便又失落的转回去。
燕嘉禾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丁岱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耳语,“干吗呢?旁边那姑娘可是看了你好几次了。”
“我姐电话打不通。”
丁岱翻了个白眼,“我见过妈宝男,姐宝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没了你姐会死啊?”
“嗯。”
会死。
嗯????
丁岱彻底没话说了。
给徐恩打了几个电话没回,到后面直接关机了,燕嘉禾心一直绷地紧紧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丁岱安慰他,“没事,说不定你姐在忙呢,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他心里总是不安,“怎么了?”旁边的女生趁时问道。
燕嘉禾没有回她的话,他等不了了,拿起衣服就离了座,朝众人略微欠身,“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
“欸?”胡老师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
燕嘉禾出了门,马上拦了辆车,燕京华和徐恩的手机都打不通,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越往家走,那颗不安的心就跳的越来越快。
小路上,少年步履匆匆,带起一阵风,刚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男人的谩骂声。
燕嘉禾推门而入,刚好看到一个酒瓶直直地朝徐恩飞去。
徐恩站在原地,显然没有闪躲的意思。
没有思考,燕嘉禾上前直接抱住徐恩,酒瓶正正砸在他的后脑勺。徐恩只听到耳边闷哼一声,接着就是酒瓶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嘉禾...”
徐恩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昨天还在邻城的人,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燕嘉禾把人从怀里放开,喘着粗气,眼神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
燕京华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燕嘉禾会回来的这么突然,顿时酒醒了大半,本来今天打算继续折磨徐恩的,没想到徐恩竟然想偷偷录视频。
气的他直接把手机摔了,谁知徐恩突然就像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似的,直接把他往地上一推。
本来燕京华就喝了酒,步伐不稳,徐恩这么一推,他一个脚步不稳便跌坐在了地上,火气上来,也没管手边是什么东西,抄起酒瓶就朝徐恩掷去。
燕京华轻笑一声。
燕嘉禾啊燕嘉禾,真不愧是他养大的儿子,跟他一样没有良心。
燕京华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们二人走去,“怎么?当英雄当上瘾了——”话未断,便被一股大力掼到墙上。
燕嘉禾一只胳膊抵在他的脖颈之间,另一只手拿着碎掉的酒瓶,抵着燕京华的脖颈。
燕京华看着尖锐的酒瓶,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你想做什么?弄死你老子?”
尖锐的酒瓶近了几分,刺破皮肤,渗出了鲜血,燕嘉禾看着他,眸光冰冷,“你看我敢不敢?”
“嘉禾。”徐恩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带了一丝哭腔,“我害怕,你带我走好不好?”
燕嘉禾最后看了燕京华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带着徐恩离开了,两人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拿了身份证。
出门时,燕京华不怀好意地冲着二人的背影喊了一句,“徐恩,早点回来。”
他在提醒她,提醒他曾经说的话。
燕嘉禾扭头还想做什么,被徐恩拉住了,出了门后,燕嘉禾拦了一辆出租车带徐恩到外面租房子住。
出租车上,是长久的沉默,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牵着彼此的手。
徐恩知道,燕京华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
酒店。
燕嘉禾坐在沙发上。
徐恩将包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放在燕嘉禾的后脑。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万一你真把他怎么样了怎么办?”
“谁都不能伤害你,除非我死。”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徐恩心头微颤,如同一块石子砸进她内心平静的湖底,徐恩低头看他,撞上了他深邃的眸,两人视线重合,眼底诉说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不知不觉,徐恩抬手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额间传来细痒的感觉,少年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直到一阵铃声划破了夜里的平静,燕嘉禾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递给徐恩:“是妈打来的,你接吧。”
徐恩回过神来,接过手机叫了一声“妈”。
电话那边语气有些焦急,“嘉——徐恩?怎么回事?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不接,给你爸打,你爸说你和嘉禾不在家里。”
听到久违的声音响起,徐恩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视线渐渐模糊,“手机被爸摔碎了,他——”
“你爸打你了?”
徐恩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流泪,一声一声地啜泣,连带着肩膀也微微耸动。
她不敢说,她不能说。
“你快说啊,急死我了!他是不是打你了?”
燕嘉禾站起来,从徐恩手里拿过手机,“妈,姐没有受伤,应该就是吓到了。”
程静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又泛起苦涩,对于这糟糕的一切,她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
“这几天你们就先暂时住在外面吧,钱不够和妈说,你爸那边...”她停顿了一下,“他就是喝醉了,不用管他。”
电话那边又安抚了几句后,挂断了通话。
房间里有两张床,徐恩和燕嘉禾一人睡一个,夜晚,细碎的哭声传入燕嘉禾的耳朵,燕嘉禾侧身转过去,只见徐恩侧身睡着,肩膀微微颤抖。
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心疼徐恩,可他更恨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浸湿了枕头,他叫了一声“姐。”
徐恩的身子僵了一下,应道:“嗯?”
他克制着自己的嗓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事,“睡不着的话,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
那段痛苦的日子,徐恩现在再回想依然历历在目,她痛恨那里的一切,恨继父丑恶的嘴脸,害怕他的每一次折磨,那些痛苦犹如一条无穷无尽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灵魂多处破碎,不断在生死之间来回拉扯。
可生是他,是燕嘉禾。
犹如在深渊里抬头时望向穹顶的星光,支撑她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