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嘉禾还以为那天徐恩说是给他报了一个竞赛夏令营只不过是不给燕京华钱的托词罢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是中考成绩出来后,徐恩拿着录取奖学金给他报的。
虽在另一个城市,却也相隔不远,他们是集体坐大巴出发的,临出发前,徐恩去送他。
“去了好好学习,争取拿个奖回来。”徐恩拍拍他的肩膀。
燕嘉禾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徐恩这么长时间,有些舍不得。
“姐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燕嘉禾!”丁岱站在燕嘉禾旁边,站直身子像是打报告一般大声说。
燕嘉禾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头嘱托道:“妈不在,你照顾好自己,他要是喝酒的话,你就去住酒店,我给你书柜里放了一些钱,我自己攒的,别舍不得花钱。”
这对话,也不知道谁更年长一些。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直到大巴司机和随行老师开始催促,徐恩摆摆手,笑道:“快走吧,到了给我发短信。”
燕嘉禾上前抱了一下徐恩,又很快松开,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大巴车发动远去,渐渐看不见汽车尾巴,徐恩才踱步往家里走去。
车上,丁岱用胳膊肘碰了碰燕嘉禾说“你和你姐感情挺好啊。”
刚刚两人在车下说话的时候,丁岱就注意到了,要是他和他姐这样,他估计得肉麻死。
燕嘉禾靠在座椅上,听见他说话,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
丁岱撇了撇嘴,这人,在自个姐姐面前就跟个话匣子一样,一到外人面前就冷言少语的。
要不是他学习好,长得帅,就他这性格,估计会没朋友。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丁岱问他有没有吃的啥的,早上没吃饭现在肚子有点饿。
燕嘉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给他,丁岱头探过去,燕嘉禾的书包里塞了很多好吃的,都是徐恩昨晚给他准备的。
“我靠,你这也太丰富了吧。”说罢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孤零零的小面包,小声说了一句小气鬼。
听到丁岱羡慕的语气,燕嘉禾嘴角微微上扬,转头说:“就这,你不吃给我。”
“吃吃吃,有总比没有好。”
能给他一个徐恩给自己准备的零食,燕嘉禾已经觉得自己非常大气了。
而后他又在书包里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喝的,在书包的夹缝里看到一个类似于信封的纸张,包裹些什么。
燕嘉禾把它从书包里拿出来,几张红色的纸币从信封露出来,他快速展开纸张,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字体,这字仅一眼他就知道出自谁手。
【多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和朋友出去吃吃饭什么的,别攒着。】
汽车在马路上飞快地行驶,画面如同电影般快速掠过,路旁的绿化带只剩下模糊的颜色,天边一切昏黄,晚霞凄艳。
而后,那些钱被他重新折进纸张内,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的夹层。
有人带着牵挂和爱,越走越远。
徐恩回到家后,看了看空****的房子,突然有些不适应,以往放假在家里的时候,她最喜欢让燕嘉禾陪他下五子棋了。
她拿起**的枕头抱在怀里,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小床。
没过一会儿,口袋里电话的响起,徐恩看了一眼之后,接起放在耳边。
“妈。”
程静应了一声,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呢?你呢妈妈?”
“我吃过了,嘉禾呢?不在家里吗?”
“嗯我给他报了一个夏令营,刚送完他回来。”徐恩在**翻了个身,“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那边传来门一开一合的声音,“估计得年前了吧,得给你们挣钱啊,要是靠你爸咱们一家得喝西北风去啊。”
那为什么不离婚呢?
徐恩其实之前很久就问过这个问题,程静也总是含含糊糊地回答,说什么都这么多年了,就这么过下去吧。
其实程静之所以不离婚原因有三,一是因为她还没有对燕京华彻底失望,毕竟孩子未参与过的那些日子,是燕京华陪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二是因为,她还想给徐恩一个完整的家庭,谁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童年没有父亲,所以能忍则忍,能迁就就迁就,包括当初说抚养燕嘉禾,她也没说一个“不”字。
毕竟结婚这么多年没有给燕京华留下一儿半女也是事实。
第三呢,是因为自己,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牵绊就多了,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成家立业,家庭美满,她也不想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了,最后连个陪伴终老的人都没有。
程静又嘱托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徐恩躺在**,不知过了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燕京华坐在她的床边拍了拍徐恩的脸,徐恩睁开眼睛后发现是继父,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问:“爸,怎么了?”
“你起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徐恩跟着燕京华进了他的卧室,徐恩进去后,燕京华就把卧室门落锁了。
听到门反锁的声音,徐恩有些不安,不自觉地问:“爸,你要给我看什么啊?”
“坐。”燕京华说着,往电脑上插了一个U盘,鼠标移动点了几下,然后点开一个视频。
燕京华搬了把椅子坐到徐恩斜对面,昏暗的房间内,徐恩坐在床的边缘,看着电脑里的视频。
视频里的内容一开始还很正常,类似于武打片的内容。
徐恩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看电影为什么要锁门?
然而等到画面出来时,视频里,一个人被按在绞肉机里,伴随着一声惨叫最后只剩下头颅,没有马赛克,血色就那样**裸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徐恩闭上眼睛,抱着脑袋不敢再看。
然而燕京华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兴奋,紧紧盯着徐恩。
就像是,在享受她的恐惧。
“好看吗?”燕京华不怀好意地问。
徐恩用力地推开他,想要跑出去,她不知道,她并不理解燕京华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慌乱拧着门把手,下一瞬,她便被燕京华扔到**。
她连忙爬起来,“爸,我求你...我求你不要...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徐恩跪在**颤抖着抓他的衣服,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知道燕京华有很多缺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燕京华这人最好面子,身边的兄弟一直嘲笑他几十岁的男人连个自己的种都没有,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养孩子。
好不容易养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结果和他一点都不亲,活像一个仇人。
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所以没事就出去喝酒,回来借着酒意发脾气。直到那天,他的狐朋狗友拉着给他看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就是一个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奇怪的癖好在那时被勾起,一天又天,肆意生长。
所以他打起了徐恩的算盘,好不容易等到燕京华和程静都不在的时候,他便开始了他的恶行。
徐恩虽然年龄不大,可也不是个傻子,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告诉程静,所以燕京华就拿她最在乎的东西威胁她。
他威胁道:“徐恩,你乖乖听话,我放什么你就看什么,不然的话,你妈,哦对,还有燕嘉禾,都别想好过。”
“他是你儿子!”徐恩崩溃地冲他吼道。
燕京华摊摊肩膀,“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我的种。”
徐恩在他话落那一刻,心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燕京华才终于放过她,拿着录像机出了门。
徐恩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就吐。
刚刚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极度让人反胃,她只要一闭眼,燕京华就会威胁她,她无法反抗。
徐恩虚弱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洗手池的水还在哗啦啦的流,此刻的她绝望又无助。
夜色薄凉,漆黑的夜看不到一点点光。
“谁来救救我。”徐恩绝望地想着。
燕嘉禾忙了一天后拨通了徐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姐?”
“嗯。”徐恩虚弱地应了一声。
燕嘉禾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他立刻从**坐起来,问:“你不舒服吗?”
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徐恩眼眶顷刻间湿了,她压着哭腔说:“我没事。”
“嘉禾。”
“嗯?”
“你能给我唱歌吗?”
“还是唱那首吗?”
“嗯。”
“好,你等一下。”燕嘉禾快速的套上衣服,从**下来往阳台走去。
他清了一下嗓子,“那我开始了?”
徐恩应,“嗯。”
夜色之下,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少年的声音青涩而干净。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地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的是在等...”
徐恩的手机紧贴着耳朵,指尖压得有些泛白,眼泪从眼角滑下,流到手心。
即使徐恩已经非常克制,可还是有微弱的哭声从手机传出,燕嘉禾听到了,急切地问:“姐,你到底怎么了?”
徐恩声音有些发抖,说:“没事,就是有些想你。”
她很少说这么直白的话,燕嘉禾有些意外,却又暗暗松了口气。
没出事就好。
他打趣道:“我才走了不到一天,你就想我想到哭,那以后万一要是更长时间不见面你可怎么办。”
徐恩在那边摇头,“不会的,嘉禾,我们一起从这里走出去好不好,一起去更大的城市。”
他拧眉,“姐,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徐恩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没,有你在谁能欺负我呢?你继续唱,我还没听完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