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二十五至四十岁,有外科手术能力,近三个月到半年内生活遭到重创产生巨变。

舒浔看着电脑中自己做出的侧写,不满意地摇摇头。凶手已经杀了三个人,对他的画像仅仅停留在这个阶段,难道真是“一孕傻三年”?她干脆闭上眼睛,纷乱复杂的线索在脑中交织,忽然想起自己的导师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通过侧写根本找不到凶犯,不是凶犯狡猾,而是侧写错误。

侧写错误?看看案子的排查工作多么冗杂吧,旧城区所有冻库、配备冰柜的商铺、家中有容积较大冰箱的住户,一个一个找,所有探头,一个个查看,最后却在轻而易举的情况下,得到了凶手在加油站买汽油时的画面。她不禁想,凶手家可能根本没有冰箱,他可能经常出现在警察们身边,只是大家都忽略了。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温和的嗓音。

“我想帮你。”事实上,她一直想这么做。

左擎苍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笑道:“终于承认自己是我的助手了?”

“懒得理你。陪我出去走走,买点话梅吃。”

于是二人携手漫步在繁华的商业街,舒浔望着橱窗里的衣服,有点遗憾地说:“过几个月就穿不上这种收腰的裙子了,或许我生完孩子就发胖了,以后永远都穿不进这样漂亮的裙子……”

“趁还能穿的时候,不进去试试吗?”左擎苍搂着她的腰就往里走,“就算仅有几个月能穿,也一定要买下来。”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舒浔没有进去,只是转个弯继续往前走。发胖了可以减肥,这条裙子不能穿可以买别的裙子,难得倒她?

“换季跳楼价!跳楼价!厂家直销!名牌服装统统一百!只要一百!最后一天!”不远处,一个高音喇叭重复播着宣传词,几张大海报贴在橱窗上,店门口摆着一个摊子,上面杂七杂八的衣服、裤子堆在一起,粗粗一看,一年四季的服装都有。虽然号称“名牌服装统统100”和“最后一天”,可摊子前并没有多少人驻足。舒浔想起袤华百货在圣诞后打出的“五折”优惠时那抢购的狂潮,觉得这里太过冷清了。

“唉,烦死了,天天循环播这些!我都要被洗脑了!”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发着牢骚,“分明就是虚假宣传,什么‘最后一天’,每天都是‘最后一天’,从不见他们什么时候真的关门过!”

“对啊,每天衣服都堆在那里不见少,就是赚个吆喝,也太低劣了。”

“原来如此。”舒浔觉得蛮好笑,转头看左擎苍,却见他望着橱窗上贴着的巨幅海报,若有所思,看样子很像觉察到什么。

果然,半晌,他转头说:“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错误——我们忽略了随意性。”

“哪个方面?”

左擎苍用下巴点了一下重复播放的跳楼价广告的大音响:“正如这家永远都号称最后一天大降价的商铺,降价多少、生意做到第几天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旧城区的商铺也是一样,他们平时8点打烊并不代表案发当日也按时关门谢客,只要凶手有杀意,他可以在某一天故意延迟到凌晨打烊,或者干脆不打烊,像蜘蛛结网等待猎物一般。一两天提早、推迟打烊不会被人发现,这种随意性是一些连锁超市等有着严格管理模式的商铺不具备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利用自己的随意性成功躲过了排查,有嫌疑的不止那五个?”舒浔陷入迷茫,这一发现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娅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回去,一起做个侧写。”

“我也一直认为自己最初的侧写存在问题。”舒浔点头,已四下张望是否有无客的计程车。

左擎苍不顾身边人来人往,抱她入怀,重重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大庭广众的,舒浔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

回到下榻的宾馆,两人把各自的电脑打开,对坐着,像进行面试的考官和应聘者,只是眼中多了许多惺惺相惜。舒浔想起他们第一次合作前的推理小游戏,一笑:“还记得鹭洲市局支队老张的老花镜吗?愿不愿意再玩一次,但不准争胜负?”

“你主动相邀,我能不应战?”

“说好了,不是战争。”

左擎苍点头:“开始吧,依旧女士优先。”

“左教授,那我就不客气了。凶手,男,曾学医,独居,现经营一家饮食店。凌晨与深夜,对于工作结束准备回家的女人和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警察来说,澡堂和超市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更何况这二者的营业时间不具备随意性。凶手就住在店里,店内有个不为人知的储物间,里面有冰柜,能成功躲过排查。”

“凶手没有汽车,平日里利用电动车出行。如果他自己有汽车或者摩托车,就不会开着被害人的出租车去买汽油了。凶手店里没有帮工,所以连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买便宜的海鲜他都必须亲力亲为,用来装章晨芬部分尸骨的黑色袋子就是买海鲜时带回来的。跟何记面馆派出的运货车不同,电动车能载的海鲜有限,所以在他的店里,海鲜类菜肴并不经常有,通常隔一阵子才能碰上一次,且是限量。”

如此一来,何发、何财的嫌疑被排除。

“跟所有变态性杀人狂暴露前一样,他在外人印象中是一个所谓的‘好人’。他没有令人生厌的不良嗜好,表面上与人相处融洽,但他的内心是狂躁冷戾的,一点小事都会踩到狂怒点,尤其是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他更加肆无忌惮。我相信谷超在开车时,是因为一个小动作才引起了他的不满,比如远近光灯的闪烁、鸣喇叭之类,使他忽起杀心。”

“他有一段隐秘的学医经历,甚至当过一阵子医生。现在他不再从事这个职业,可仍认为自己在外科方面是富有天分的,所以他在肢解尸体时毫不吝啬地展现了自己的刀工。他在东郎子巷、周鼎巷44号等抛尸地点出现过,一方面是因为他住的地方离那两处很近,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喜欢欣赏人们脸上的惊恐表情,看一看自己的‘成果’。”左擎苍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几下,将孙剑焘、孙剑波的照片从嫌疑人相册中删除。

听他这么一说,舒浔不禁有些好奇:“回到抛尸地点或者杀人地点假装路人围观,这仅仅是某些凶手的一种个人爱好,为什么你如此笃定这起案子的凶手也围观了抛尸地?”

“感觉。”

舒浔一愣,随即笑了:“注重物证的左教授竟然开始说感觉?”

“跟你学的。在周鼎巷44号找出尸块那天,我发觉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朝我们这儿看,但围观的人很多,我不来不及探究那道目光来自谁。”

“那你既然有这种感觉,为什么那天不直接把围观人员全扣下来,一个个盘问?”

“凶手有足够的自信,确保自己出现在围观人群中时,合情合理。”左擎苍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是一个经常在东郎子巷、周鼎巷附近出没的人,那里的居民对他非常‘脸熟’,即使他淡定地提着装满尸块的黑塑料袋到处寻找抛尸地点,邻居们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出门倒垃圾而已。”

“你不觉得凶手的抛尸行为有点错乱吗?一份寄给你,一份扔在东郎子巷一个电动车上,一份扔进垃圾桶,其他的埋在周鼎巷那个鬼屋里头,而谷超则直接被他连车一起烧掉了……这五种处理尸体的方法,有的张扬,有的隐秘,从心理学出发,这种错乱的行为说明他心理是极其不稳定的。”

“So,我想问你,舒专家,他的内心诉求究竟是什么?”左擎苍偏头,微微蹙着眉。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是林曦的来电。推理游戏暂时告一段落,本就不打算分出胜负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接通时顺便按了免提。

“左教授!一个年仅四岁半的小女孩昨晚在旧城区失踪!”

“什么?”

“小女孩叫莹莹,就住在旧城区比较中心的位置,跟邻居几个孩子出门玩耍,很晚没回家。她父母挨家问,那些小孩才说了实话,原来莹莹说要去上厕所,之后就不见了!”

舒浔捂住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反胃感,踉跄着奔到洗手间吐了一次,她用湿毛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微微喘了几口气,对跟进来照顾她的左擎苍说:“我觉得凶手的诉求非常简单!中年女人、年轻男子、中年男人、年幼女孩……他就是想看到不同年龄段的男女被自己夺去生命后破败的模样,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就妄想控制别人的人生,他一定得了什么绝症,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自负的他感觉到巨大的不公平,这种不公平只有通过杀害别人才能得到缓解!”

左擎苍点点头,拨通了林曦的电话,沉声道:“立刻在章晨芬回家的那条路附近找这样一个饮食店——打烊时间不定,近两三个月经常性歇业,尤其在谷超出事的那个晚上,招牌突出,时尚醒目,站在路上一眼就能看到,口味好,不定时推出海鲜特色菜,只有一个老板兼工作人员,店内没有大面积窗户,摆放桌椅的房间没有落地窗,看不到门,但有一台大屏电视,店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密室,里面有屠宰操作台和冰柜。”

“我在那条路走了有几百遍了,你说的这种饮食店我印象中有一个……叫小食代!不过有没有什么密室,我还不清楚。”林曦在电话里报出店名,听语气很是惊讶。

舒浔回想了一下,惊讶道:“小食代……陈宇?”

“马上对陈宇的详细真实情况展开秘密调查,另外,在谷超遇害地点附近的交通录像中寻找陈宇出现的画面。”左擎苍当机立断。

“不知道失踪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舒浔咬咬下唇,虽然自己的孩子还在腹中,可她对他人孩子的关爱比以前多了许多。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可能落入了凶手的魔爪,她就感觉冷汗一片,那孩子的父母该有多崩溃!

在向来理智的左擎苍看来,失踪的女孩凶多吉少,说不定她的尸体会在什么地方被人发现,不过考虑到舒浔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他拍拍她的背,语气低柔地说:“说不定她只是迷路走丢了,再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

舒浔知道他这话很违心,但仍希望他的话能成真。

左擎苍抱着她在**躺下,将电视打开,调到她喜欢看的频道:“我去一趟支队,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晚餐想出去吃,还是我带回来?”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舒浔乖顺地点点头:“等你回来再说。”

左擎苍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出门,刚出电梯,就给林曦打了个电话:“我去小食代会一会陈宇。”

林曦大吃一惊:“那很危险!如果陈宇真是个杀人狂,他不会放过你的!他说不定会干掉你!”

“他干掉我之前,可能会跟我谈谈心。”左擎苍坐进一辆计程车,“否则杀那么多人只为了引我过去,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干掉我,不是亏本了?”

林曦听了一愣:“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的人正要假扮电路维修人员去他店里检查,既然左教授要去,那么我跟他们说一下,顺便埋伏在外头保护你的安全。”

左擎苍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中浮现舒浔担忧失踪女孩安危的样子:“我是其次,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你们一定得负责把她安全解救出来。”

“那是当然!”林曦拍着胸脯保证。

计程车缓缓停在东郎子巷入口,左擎苍下车,重新打量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小街。两排高不过二层的房子中间夹着一条仅容一辆汽车通过的小路,路由一尺来宽的青石板铺成,石缝中生着些苔藓。有的二楼阳台上晒着长裤、内衣,随风左右摇晃,一眼望去很是不雅。

大大小小的店铺琳琅满目,美甲店、服装店、食杂店、小吃店,店门口斜斜地停着电动车、摩托车和自行车,有的服装店还把货架摆在外头。乍一眼看过去,有些杂乱无章,可这恰是旧城区小街最真实、最普遍的模样。

陈宇开的小食代在东郎子巷独树一帜,门面不大,门口放着一块黑板和一个灯箱,不过现在是白天,灯箱还没开.小黑板上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供的菜单,看上去就是一家充满年轻人朝气的,以套餐、小点心、饮料为主打的饮食店。

左擎苍推门而入,收银台直入眼帘,收银台边有个门,进了那个门才是食客们落座的地方。跟他推理的一样。刚进店门是看不见里面的客人的,只要把店门锁上,就能阻止客人再进来。现在是下午5点,虽然不到晚饭时间,左擎苍站在收银台前往门里一看,店里还是三三两两地坐了几桌,桌上放着小点心,客人们喝着饮料聊天。

陈宇本是坐在收银台后,这下子站起来,看向左擎苍的目光很是正常,用招待客人的标准微笑表情问:“你好,看看菜单,或者你想吃什么,我这里有食材,可以现做,就是比较慢,要等。”

左擎苍接过递来的手写菜单,一时没有回答,迅速将对方打量了一遍,读出一些信息。三十岁左右,未婚,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陈宇食指内侧上部有一条斜向印痕,食指、无名指第二关节处都有薄茧,这是外科医生经常使用手术缝合线、剪刀留下的痕迹,他以前绝对是个医生。

大门被人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又响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背对大门的左擎苍敏感地觉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回头一看,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舒浔见了他,明显一愣,看来也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舒浔原地站了几秒,知道回去他绝对发难,不过事已至此,有什么以后再说了!

“美女这边。”陈宇见了舒浔,比见到左擎苍热情很多,似乎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从收银台后走出来,递上菜单,“菜单在这里,随便看看。”

舒浔接过做得很是精致的手写菜单,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长袖T恤、夹克和牛仔裤的陈宇,单从外表上看,真的很难把这个随性和蔼的男人跟什么变态杀人狂牵连在一起,不过一个人会不会去杀人,跟他长得是不是亲切毫无关系,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陈宇的手。

也许是太过专注于别人的手,舒浔自己的手一抖,菜单竟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没关系我来捡!”陈宇很殷勤,先一步弯腰捡起了菜单。

就在他弯腰的时候,舒浔下意识看向左擎苍,他又回过头来,对她使了个眼色,下巴指了一下外面,意思叫她赶紧离开,看上去就是很不想让她参与进来,她却摇摇头。

“一杯柠檬水。”左擎苍无奈地坐了下来。

“别说一杯,一壶都成哟。”陈宇看上去并不在意客人点的东西是否廉价。

舒浔还在翻菜单,看着套餐一页上写着的红烧排骨饭、叉烧肉饭和鸡丝面什么的,忽然一阵头皮发麻。

“老板在这儿开店多久了?”左擎苍看似不经意地问。

正在倒水的陈宇不假思索道:“五六年了。生意难做哟,还得靠你们多多捧场。”

“你这杯子洗过没有,怎么看上去不太干净?”

“是吗?”陈宇很惊诧,伸手要回杯子来回看了好久,“没有啊,我每个杯子都亲自洗得干干净净。唉,算啦,给你换个杯子就是了。”说罢,很耐心地又找出一个杯子倒水。

“你用的柠檬是新鲜的还是风干的?风干的不太卫生,在晾晒的时候苍蝇飞虫爬来爬去。”左擎苍就像一个刁钻的客人,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惹人不爽,如果他平日里真是这么一个人,八成会被人暴打一顿踢出去。

舒浔明白,他只不过是在激陈宇,看看他在被人惹火时究竟是怎么样一种表现。

“当然是新鲜的,喏——”陈宇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一个果篮,里面有好多新鲜柠檬,“风干的我也不喜欢,有点苦,不过……方便!”说罢,不以为意地转头看舒浔:“这位美女,你要点什么?想好了吗?”

“我也要柠檬水。”舒浔敷衍地笑笑,向前走了几步。

“美女,一个人?”左擎苍正好搭讪,“这么巧。”

舒浔想起当年自己为了把他“拿下”,总是找很多借口去搭讪他,不知他当时有何感觉,总之现在……她觉得这种随意的搭讪方式挺好笑,可见他其实不是个愿意与女人搭讪的男人。

“我叫左擎苍,认识一下?”他从收银台上抽了一张小卡片,故意将自己的名字说得很清晰,一字一顿,还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作势要递过去。

舒浔装着很尴尬的样子,没有去接,抱歉一笑,走到里面一个空位上坐下。她刚才为了配合他,没去看陈宇,不知陈宇听见“左擎苍”三个字时有什么反应。

“哎……”左擎苍想叫住她,一看没成功,气愤地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卡片又丢回收银台上,嘴里开始嘀咕,“高傲个什么劲儿,哼!”

陈宇瞥了一眼卡片,捂着嘴窃笑:“这位先生,瞅你的名字够有文化,你父母是语文老师吧?我小时候语文最差,最讨厌背诗,好像记得一点点——老夫聊发少年狂,学厨师,新东方。会挽雕弓如满月,挖掘机,找蓝翔!”说罢,他自以为很搞笑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上去对他的名字并无多大反应。

左擎苍端着柠檬水,也找了个空位坐下,给林曦发了一条短信,示意“线路维修工”可以进来了。早就聚集在东郎子巷附近的便衣互相都关照了一番,几个人穿着电力公司的工作服,有的假装在看电箱,其中三个人走进小食代。

“老板,打扰一下啊,这个片区电路有问题,我们检修一下。”

“啊?那不就是要停电了?”陈宇很不爽地问。

“不用不用。你把几个大功率的电器关掉一下就行,我们测一下电压。”

“什么大功率的电器?电脑?”放心下来的陈宇说完,就准备关电脑。

“对,电脑、冰箱、冰柜、热水器、电饭锅什么的,你关掉。”

“你直接说把我店里的电断了不就得了。”陈宇一边关各种电器,一边嘀咕。

左擎苍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握,下巴搁在手背上,微微偏头盯着陈宇。他把店里在运作的电器都关了,连正在充电的手机都被一个警察拔了,现在看来,这个店应该没有任何正在用电的东西。乔装成维修工的警察在店里假装用电笔测电流,拖延时间,没过一会儿,林曦发来短信,说小食代的电表还在走,这就说明,还有东西没关。

“维修工”看来也收到了消息,很不满地对陈宇说:“你到底关没关?电压还是很不正常,我们检查十分钟就走,不影响你做生意,请你配合一点,对大家都好。”

陈宇翻个白眼:“我全关了,不信你自己看。”

几个人检查了一遍,把能拔掉的插头都给拔了,可收到的消息还是——还有电器运作,他们警觉起来,其中一个人敲敲墙壁:“你这店看上去挺大,里头被你隔了几间,显得小了。”

陈宇的表情并无异样:“早几年装修的,都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前阵子重新装了一遍,感觉越装越不合我意。没办法,店就那么大,其实再装修也弄不好。”

“哎,你是老板吗?出来签个字,身份证给我看一下。”有人在外头喊。

“来了!”陈宇应接不暇,不疑有他的样子,翻找了好一阵,拿了一张身份证出去。见他手上拿着的身份证件校验器,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呵,你们电业局的都用这种东西了?”

陈宇看上去真的很单纯的样子,然而校验器发出的警报声让大家都愣了一下——这身份证是假的。乔装的便衣镇定地把身份证还给陈宇,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可店里的左擎苍却发现了新情况。有一堵墙他敲一敲就知道其实是用木板隔起来的,里头有个空间。

“你出去。”那些警察是带了搜查令来的,左擎苍知道下一步的行动,所以发了个信息给舒浔。

舒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出了小食代。她看见便衣的林曦和洪世健把陈宇带到一边,出示了证件和搜查令,驱散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开始进行了搜查。

她看向陈宇,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他最开始很不解,进而困惑,最后是一种无奈和愤怒,就好像大多数无辜的人忽然被警察调查一样,有那么点委屈和不平的意味。除非他能对自己的假身份证和店里隔间做出合理的解释,否则他的委屈就不足以让人同情。

“这里。”左擎苍屈起食指敲了敲隔板墙,便衣们开始寻找入口,大概五分钟后,两个便衣合伙把一个半人高的橱子门掰开,露出了一个有锁的小铁门。

铁门被打开了,便衣们举着手电,猫着腰鱼贯而入,里面的场景让他们大吃一惊!一个大池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池子后是一条长长的料理台。一个小女孩倒在角落里。便衣赶紧上前查看,惊喜地发现小女孩就是莹莹,虽然奄奄一息,但好在还活着!

“快!救护车!”吴一飒大声说。冰柜还在运作,里头还有冻住的东西,他见状马上拿起对讲机,“抓住陈宇!”

外头的洪世健一听,立刻扣住了陈宇的手往后一掰,林曦知道里头一定发现了重要证据,勃然大怒:“你为什么要杀詹旭!说!”

陈宇整个人跟蒙了一样,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结巴道:“干吗,你们?怎么回事啊?”

舒浔疑惑地皱眉,如果陈宇是一系列杀人案的凶手,那么在警察进去搜店时就应该有所察觉,并开始计划狡辩和逃脱了,这是人出于自保的一种下意识反应,绝不会站在那儿束手就擒并继续装无辜——在发现了证据的情况下,装无辜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两个便衣抱着莹莹冲出来,跑到了稍微宽敞点的地方,一边等医生一边给她喂水。

吴一飒从店里跑出来,指着陈宇:“臭小子,终于逮住你了!”

左擎苍信步走出,来到警车边,弯腰对里头的舒浔说:“在隔间里发现了尸块,陈宇就是凶手。”

“可是……你看他。”舒浔用下巴指了一下那边。

面对自己的假身份证和陆续从隔间冰柜抬出来的尸块,陈宇用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惊恐神情大喊冤枉,他拒不承认店里有隔间,也更不相信自己的身份证是假的。

“你现在不承认没关系!等我们把你杀人的证据全部找出来,看你还抵赖!你这个杀人犯!”林曦愤怒地给陈宇戴上手铐。

舒浔的疑惑让左擎苍陷入了沉思,凶手如此狡猾,可抓捕过程居然这么顺利。假身份证、隐秘的隔间、装满尸块的冰柜,这一切来得如此轻而易举,如果陈宇当场供认不讳,那么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然而他声嘶力竭地喊冤,让人倍感古怪,凶手面对这些铁证,真的会如此死不悔改?

他走过去,站在陈宇面前:“你为什么要把那个东西寄给我?”

“你神经病啊!你到底是谁啊?你们干吗抓我?!”陈宇气得双眼通红,朝左擎苍大吼。

洪世健走回来说:“吴组,这个‘小食代’注册信息上的经营者就是陈宇。”

“切,连登记都用假身份证!”吴一飒冷哼一声,走到围观人群中,“这个店的老板,就是那个男的,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吗?”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看客们纷纷点头,几个人喊道:“他叫陈宇!”

林曦皱眉,推了推陈宇:“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陈宇啊!”陈宇似乎也很困惑,“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们说我是个杀人犯,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你店里为什么有碎掉的尸块!”林曦大声质问。

陈宇跟着又激动起来:“胡说八道!我上回倒霉捡了一回,难不成还藏一部分起来!”

“果然有问题。”左擎苍转头对舒浔说,舒浔赞同地点头,要么陈宇患了失忆症,要么他就不是凶手。

救护车来了,莹莹被抬了进去,不知她能不能清醒过来。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失踪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大家都在祈祷,这个小姑娘一定不要有事。

莹莹在医院里醒了过来,医生说她遭到了殴打,轻微脑震**,加上水米不进,体力透支才一直昏昏沉沉的。

“莹莹乖,你告诉伯伯,抓你、打你的是不是这个人?”吴一飒把一张陈宇的照片放在莹莹面前。

还在挂吊瓶的莹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问及一些细节,莹莹年纪太小,加上受到了巨大惊吓,一时不能说出具体的过程,但她在妈妈的怀里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大抵就是她在玩耍的时候,陈宇用好吃的把她骗走,关起来之后不给吃不给喝,还打了她。

吴一飒回到警队,法医那边的DNA鉴定结果刚刚出来,小食代秘密隔间里发现的尸块一小部分属于章晨芬,一部分是詹旭的。隔间料理台上明显是用于分尸的几把剁骨刀、菜刀和小刀柄上到处都是陈宇的指纹,在一个铁柜里还找到了非常专业的手术刀柄和不同类型的刀片,截肢刀、骨刀应有尽有,虽被仔细擦过,还有几枚属于他的清晰的指纹。

一阵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左擎苍和舒浔一前一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