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的案子结束之后,三个专业人士和一个酱油人物组成的专家组自然解散。纪方珝和胡皎得回雾桥,舒浔和左擎苍将他们送到了机场。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在袤华机场安检口,舒浔礼貌地和纪方珝握手,眼中写着少有的尊敬。
胡皎挽着她,不满地说:“我们姐妹俩好不容易合办一次案子,你就顾着和他寒暄!你们继续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左擎苍幽幽地望着舒浔和纪方珝握在一起的手,替她回答道:“发生恶性杀人案,需要再次成立专家组。”
“姐夫说得是。”胡皎对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狗腿,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让我们一起祈祷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你们再也没有合作办案的机会吧!”
纪方珝一笑,搂过胡皎:“下次合作,我保证不带这个添乱的胡椒粉来了。”
“谁添乱?”胡皎硬是把他推开,“好歹是我发现了那个宰羊的图片,你们的侧写才多了一条重要线索。”
“你还是跟纪方珝多学着点吧。”舒浔泼一桶冷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早点过安检。”
“姐夫,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回雾桥请酒?”胡皎假装没听见舒浔的话,转身问左擎苍,“你们可得注意点啊,我大姨、姨丈绝对不会同意我姐大着肚子穿婚纱迎客的。”
舒浔一愣,有点窘迫地看过去。胡皎这么一问,也算提醒了左擎苍,他搂住舒浔的腰,在她腰侧轻轻一捏:“你提供了一个迅速求婚成功的好方法给我。”
舒浔一下子猜到他在打奉子成婚的坏主意,瞪了一眼胡皎,低声斥了他一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左擎苍低声回。
舒浔咬牙,别过头去不理他。
一个月后,左擎苍又收到了一个包裹,这回靳图海在寄件人一栏里大大方方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舒浔正在电脑前做课件,这时撑着下巴,抬眼看着他:“该不会又是什么动物的尸体吧?”
左擎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拆开了包裹。里面是北燕的一些土特产,什么风干牛肉、酸奶酪等,以及一张红纸,上面用依旧难看的字体写着两个字——谢谢。
不熟悉左擎苍的人都觉得他冷血严厉,舒浔却明白,她骨子里很是善良。舒妈妈曾经告诉她,无论做人如何圆滑,还是该守住善良的底线。和其他善良的人比,他还多了一分正义感,在他眼里,法理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人情。
舒浔拆了一包风干牛肉,里面是一袋一袋独立的小包装,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她很少吃零食,左擎苍更是一点不碰,所以那些土特产几乎都给同事们分光了。
她拿着最后一小包给左擎苍:“好歹是靳图海的一点心意,你尝尝吧。”
左擎苍明显不想吃,但见她拆开了,就尝了一小口。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说:“不错,你也尝尝。”
舒浔很自然地接过,也咬了一小口,说实话,她觉得味道很一般。
这时,左擎苍抬眼看她:“其实,这一回他寄过来的还是动物尸体。”
舒浔一窒,口中的牛肉干好像变得比刚才难吃百倍,她把剩下的半块风干牛肉塞过去,自顾自做起课件。电子邮件的提醒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婚前检查合格的通知单。同时,他们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提醒。
从北燕回来之后,舒浔回了趟雾桥,和父母一起过了春节,她跟左擎苍一天通一次电话,就像以前读书时放寒暑假一样。她那时天天在电话里头说想他,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好在风水轮流转,现在是他天天说想她了,他还说,她去留学的这几年他一直单身。
寒假过后她再回学校上班,左擎苍就以“你不在我身边我根本睡不着”为理由,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到他家去了。舒浔怕以后真的大着肚子穿婚纱,就同意跟他先把证扯了。
这就是要嫁给他了。
“所有的爱情小说都是以男女主人公结婚为大结局,左擎苍和舒浔的故事也应该要画上句点了。”舒浔看着体检合格单,由衷地说。
左擎苍永远理智,她看着通知单没有半分感慨,回了一句:“两个人的故事结束了,将来就是一对夫妻的故事。”
舒浔想了想,一笑了之,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上网看婚纱。她看中了一件法国设计师Hubery设计的希腊风婚纱,肩部和腰部有着橄榄叶图案作为装饰,垂坠的褶饰犹如希腊女神。一改普通婚纱繁复的造型,这个婚纱非常轻薄,特别适合4、5月穿。她不知道自己穿上这件婚纱是什么样子的,他是否会带着惊喜和惊艳,看着缓缓向他走过去的她。
畅想着,都是那么幸福。
看上去,两个人的故事似乎真的可以在这一刻画上句点。
春末的一天,又一个快递的到达,昭示着关于两个人的故事还将继续,或许,即将上演一个大**。那天两人还商量着明天就把小红本办下来的,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们久别重逢,在鹭洲合作破了血色情人节灭门案。缘分真的是神奇的东西,一年后,当时互不搭理的二人即将领证成为合法夫妻。
左擎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同事帮他签收的快递,来自K省廊临,寄件人叫王伟。他从教室回到院系办公室,将黑色呢子外套挂在椅背上,泡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留给一会儿下课的舒浔。他松了松领带,端详了一会儿快递盒,之后慢慢拆开纸盒上的透明胶,一个盒子里还套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忽然脸色一变,急忙合上了盖子。
“左教授,是不是又有人给你寄了什么土特产?”几个同事笑嘻嘻地问。
土特产……
他还真希望这里面是土特产。
这个快递是从廊临寄来的。廊临,他只去过一次的城市,发生过震惊全国的“9?25”特大杀人案,这个悬案距今已过了九年,由于年代久远且证据不够充分,侦破的概率很小很小。凶手或许是个外科医生、厨师,又或许根本就是个以杀人为乐的心理变态,已经逍遥法外了九年。
舒浔来到办公室,摘掉黑框眼镜,见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什么资料,手边是一个新来的快递。她的第一反应也是靳图海又给他寄什么北燕土特产了,上前就要掀开盖子,却被握住了手腕:“不要看。”
舒浔心里“咯噔”一下,收回了手,这时才看清楚快递单,并不是来自北燕。
“里头……是什么东西?”舒浔小心地问。
“……”左擎苍合上资料册,半天没回答。
舒浔瞄见资料册的备注,居然是廊临“9?25”特大杀人案。她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的进展,可惜当年留下的有价值的资料太少,这个案子一直就是个悬案,在网上也被许多人讨论着,网民毕竟没有全套资料,只是凭着一点小线索众说纷纭。有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被人以为是“9?25”特大杀人案的凶手在炫耀当年的恶行。
“人头。”左擎苍回答。
舒浔不由得退后一步,带着几分诧异,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快递盒,快递单上的“物品”一栏里,还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水果。
明齐的丝带案因为有人模仿鲁勉杀人,鲁勉为了正名又杀了一个人,最后落入法网。廊临那个案子,近期内毫无触发点,到底是谁给左擎苍寄了一个人头?舒浔知道,寄件人的出发点跟靳图海是截然相反的。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让我看看。”舒浔深吸一口气。
“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左擎苍反问,按着纸盒的盖子依旧不让她碰,“里面的人头是男是女?是被火烧焦,还是已经高度腐烂,又或者已经成了白骨?上面是否有蛆?是否被水浸泡已经呈巨人观?是否完整?你是否想到这所有的可能?”
“左擎苍。”舒浔正色面对他,眼中还有几分小傲气,“我见过的尸体和尸块也不少,它们有的已经腐烂发出恶臭,有的烧得如同一块焦炭,还有的从水里捞起来,足有原来体积的三倍,甚至还有已经皂化的,那滑腻腻的触感令我终生难忘。虽然我现在遇见老鼠和蟑螂还会吓得跳到高处惊叫不止,可这里面的人头,我一点也不怕。”
“这世上除了我,恐怕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跟这样不可爱的你在一起。”左擎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如有意外,尽管往我身上扑。”
“我恐怕会让你失望。”舒浔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掀开盖子,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左擎苍在一起久了,有点唯恐天下不乱。随着盖子被掀开,里面那个被称为“人头”的东西映入她眼帘,她猛地瞪大眼睛,单手掩着唇。
从舒浔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人头的上半部分,从长长的头发看来,是个女人。盒子里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都塞了冰袋,现在已经化成了水。冰袋和人头之间竟然还隔着一圈泡泡纸用来减震。这个人头被冰袋簇拥着,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味,看起来像一个菠萝,再看看快递单上写着的“水果”两个字,显得异常可怕。
纸盒没有被完全拆开,暂时看不见人头的脸,不知道它的五官是否还健全。把尸体的一个部分寄给某个跟警察有关联的人,或者故意放在警察能一下子发现的地方,是凶手挑衅警方最常见的行为。
在舒浔陷入震惊和思考中时,左擎苍对她说:“廊临‘9?25’特大杀人案中发现的那具女尸,头颅被人割去,和尸体一起被扔在路边。这个东西,让人不禁和那个案件联系在一起。”
窗口吹来一阵微风,古怪的气味迎面扑来,舒浔忽然用力捂住嘴,奔了出去,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出来,以至于她刚刚冲进女洗手间隔间就呕吐出来,眼泪直流,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吐完一轮,她撑着墙轻喘,左擎苍在隔间外敲了敲门。
“我没事。”她一时间觉得非常丢脸,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所见,结果……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勘验尸体和查找尸源的事得交给法医和警察,我现在的任务是……送你回去。”
“这明显是挑衅,如果你不回应,他就有更多过激的行为。”
“如果他挑衅的是我,那么无论我有没有反应,都能引起他巨大的兴奋感。我相信,尸体才是他兴奋的源泉,而并非我。”左擎苍戴上手套,把纸盒装进大塑料袋里。
车里,舒浔依旧有点不舒服,只能让左擎苍在最近的一个诊所前停下。诊所里白发苍苍的老医生询问一番,手指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会儿,居然笑着说:“年轻女性初次怀孕反应比较大,建议你明天去医院抽血化验一下,补补身体,应该问题不大。”
舒浔愣住了!今天被那个人头刺激得吐了一阵,结果发现怀孕了……
“可能是误诊。”舒浔坐在副驾驶,闷闷地说。
左擎苍扬了下唇角,不以为意道:“我喜欢女儿。”
“你自己生。”舒浔气恼地别过头,一会儿又抬杠,“我偏生个儿子。”
“儿子取名为左牵黄。”
舒浔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不禁笑了,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继而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听说他父亲当年一心想给儿子起个好名字,翻了很多很多书,最后选了苏东坡《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某一句,直接导致他小时候,许多人以为他姓右。
左擎苍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耳朵,眼中温柔尽显。
“廊临九年前的案子,死者是个什么样的人?”舒浔忽然想到,便随口问了句。
“是一个毫无复杂社会关系的女大学生,叫陈清,在回家的路上失联了,几天后尸体被发现,凶手作案动机不明。后来许多人将廊临‘9?25’案同金京119案相提并论,认为都是心理变态者为了满足自身需要,无特定目标地行凶,追求在杀人和处理尸体的过程中获得快感。用网民的话说就是——谁遇见、谁倒霉。”
在普通的碎尸案中,尸体破坏得越严重,就说明凶手与死者的关系越近,凶手为了不让人直接看出尸体是谁,会把头颅另外处理,比如毁容等。然而,许多心理变态者都对破坏尸体有着极大的兴趣,他们会根据自身的特殊喜好,将尸体切成固定的形状,收集尸体的某个部分、某个器官。
两人的车缓缓在袤华刑侦总队大楼车库里停下,左擎苍单手拎着装着快递盒的塑料袋,和舒浔一起进了电梯。总队的刑警对他并不陌生,见他来了都热情地打招呼,总队长尚仁飞乐呵呵地打趣:“左教授莅临总队指导工作来了?这位是……”他看着舒浔问。
“我爱人,刑侦大犯罪心理实践课导师舒浔。”
“听说过!鹭洲那个案子我知道!”尚仁飞惊艳道,拍拍左擎苍的肩膀,十分熟络,“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以前一直在想,擎苍这样的人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当老婆,今天见到舒老师,一下子就明朗了。”
“尚队,我今天是来报案的。”左擎苍把快递盒放在尚仁飞的办公桌上,轻轻弹了一下盒子。
“开什么玩笑?”尚仁飞还是不以为意,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了过去,揭开盖子,嘴里还在唠叨着,“你肯定是来发喜糖的……这!这什么?!”
“人头。”舒浔无奈地说。
在刑侦界驰骋几十年的尚仁飞最初的惊悚过后,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他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打电话叫法医处的人过来:“擎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从廊临寄了这个人头给我,我拆开看了一眼,没有移动位置或者拿开冰袋。”他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交给尚仁飞,“联系廊临警方,查找尸源、询问这家快递网点的所有工作人员,调取网点附近摄像头录像,另外,这种事应该去派出所,但我认为直接到总队报案比较方便。完毕。”
尚仁飞重重叹口气,摸了摸微秃的脑门:“我这刚刚忙完一个持枪连环抢劫的大案,罪犯被我们击毙了还不到一天,又接了这么个……是从廊临寄过来的,那么移交给他们没错……啊!廊临?!”他肯定也想到了“9?25”案,绕着办公桌走了好几圈:“廊临九年前那个案子的尸体……至今没抓着凶手,现在这个人给你寄了一个……说明身体还在他那儿,你说他会把这女的头部以下的身体怎么样?也分了?或者丢掉?”
说话间,几个法医和物证检验员上来了,见到纸盒里的头颅,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拍了照,把纸盒分解开,冰袋被移除后,一个双眼紧闭、双唇微张的女人头出现在大家面前。泛白而紧绷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色,脖子的断根处整整齐齐。
舒浔又有点想吐了。
法医小张摇摇头:“凶手太变态了,我干了七年法医,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尸体。目测头是用锯子锯下来的,你们看断口处的皮屑……手法很专业啊,不排除是个跟我一样具备解剖专业知识的人,比如医生、厨师、屠夫等,具体我再解剖瞧瞧。唉,今晚又要熬夜了!”
临近中午,廊临供应午餐的小吃店纷纷开门。“小食代”的老板陈宇一边打哈欠一边推高卷帘门,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刚晒了一会儿,就有几个熟客跟他打招呼:“嗨,帅哥,买菜啊?”
“对啰!”陈宇笑眯眯地回答,把拖鞋换了就打算出门。小本生意,买菜工、厨师、服务员和老板都是他一个人,他早就习惯了。还没走到自己的小电动车前,他就看见电动车上放着一个黑塑料袋,他一愣,左右瞧了瞧,吆喝了一句“谁的东西”,却不见回音。他上前提起袋子,呵,还挺沉,他又吆喝了两声,这才扒开袋子,发现里头是几根带肉的骨头。凭借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至少有三十斤,估摸着是谁买了大骨忘了拿。他心思一动,就想着今儿个不需要去买肉了,省下好一笔成本。他凑近闻闻,又有点失望,都有些味道了,拿来熬汤肯定不行。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想从里面挑几块还能吃的,却翻出两块血淋淋,还软趴趴的物体,不像肥肉,倒像是……陈宇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一抖,整个袋子都掉在了地上。
“杀人啦!”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引来了不少人,大家脸上带着兴奋和恐惧,争先恐后地报警——海曲区东郎子巷发现尸块!
辖区派出所民警先到一步,维持着秩序,十几分钟后,支队警车呼啸而来,挤开人群开始拉警戒线。此时,袤华第二附属医院里人头攒动,舒浔接过检测报告看了几遍,终于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个孕妇的事实。好在小红本本上午刚刚办下来,也算是名正言顺了。她看了看正在诊室里询问医生的左擎苍,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心情举办婚礼。按照他一向的工作狂风格,他们的婚礼会至少搁置到找到尸源为止。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时而很认真地点点头,时而回头与她对视一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好像让她把今后的一切都交给他。
结束了同医生的对话,他转身朝她走来,舒浔站起来,打算一会儿去超市逛逛,带点菜回家。
“我们去看看婚纱。”回到车上,左擎苍为她系好安全带,食指点了一下她的小腹,“趁这个家伙还没长大。”
“你……那个案子?”舒浔有点受宠若惊,她以为他会急着赶回家订飞往那边的机票。
“你比案子重要。”左擎苍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
舒浔心头一暖,嘴上却说:“你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哪去了?”
“正义感和使命感挽救不了死去的人。”
“却能阻止更多的人死在凶手的屠刀下,不是吗?”舒浔知道,这个凶手摆明了挑衅警方,就不会戛然而止,凶手会杀更多的人,他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我能做到两者兼顾。”左擎苍笃定地回答。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以免将来留下遗憾。
这家婚纱定制会所的制作周期是三到六个月,当然也有许多已经制作好的婚纱,店里挂了长长一溜,按不同风格分类,不单有西式婚纱、敬酒礼服,还有中式红嫁衣。按照舒浔这样的情况,等半年是不现实的,再说这里的婚纱都很漂亮,直接挑一套也不错。
左擎苍搂着舒浔的腰,陪她一件一件挑,亲昵耳语。舒浔挑出一件单肩款婚纱,腰部横着缀满紫水晶,灯光下星光熠熠,简洁中不失奢华感。她的眼光向来精准,试穿之后走出来,看沙发上看报纸的某人双眼明显一亮,站起来,沉默着欣赏了一番,最后点点头。
“好看吗?”
简直漂亮死了!
“还行。”左擎苍移开目光,按捺下狂跳的心,故作镇定。
舒浔自己很喜欢这件婚纱,但看他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看来是不太满意啊,于是接过客服经理推荐的一套婚纱又换了出来。这套婚纱露出整个后背,胸口V字的造型又凸显出乳沟,雅致中带着几分性感。左擎苍眯了眯眼,这套婚纱不错,但让别的男人也一饱眼福他绝对不同意。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拽进更衣室,布帘一拉。
舒浔背靠着镜子,双手被他分开按在两边,只见他的目光往下一沉,盯着她胸前的沟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更衣室四面都是镜子,她看着两人在镜子中的影子,脸上烧得厉害,这外面还有人呢……
在她的双唇上肆虐了一会儿,左擎苍同她额头相抵了好一阵,说:“这套比刚才那套好看,但我不会允许你在别人面前穿。”
过了一会儿,舒浔满脸通红地掀开布帘走出去,告诉客服经理,她决定买第一次试穿的那套单肩婚纱。巨型犬黏在她身上的目光被手机震动打扰,来电的是尚仁飞,左擎苍接起电话,把婚纱递过去后,走到了落地窗外的小阳台上。
“擎苍?在忙吗?”尚仁飞寒暄了几句,切入正题,“验尸报告出来了,只有一个头,还真难验啊。脖子确实是用锯子给锯断的,被锯断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凶手锯下头颅之后马上就寄给你了,死亡时间大概是四天之前,也就是3月28日左右。另外,今天早上廊临那儿接到报案,群众发现了女性尸块,我们正在跟那边谈DNA比对,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左擎苍的左手搭在阳台栏杆上,虚望着远方一棵杉树树冠:“死者口腔有什么残留物?”
“面食、肉类和两种蔬菜,还有海带残渣。按照中国人的饮食和生活习惯,死者死于午饭或者晚饭后。”
“指纹呢?”
“包装外壳上的指纹很杂乱,可能是快递员的,另外还有几枚是你的,里面没有检测到指纹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和廊临尸块的比对结果出来后再通知我。”
“好。”尚仁飞挂了电话,案子虽然棘手,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廊临市局那边的验尸报告和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寄给左擎苍的人头和小店老板陈宇发现的尸块是同一个女人,廊临刑侦支队开始在近期失踪人口档案里寻找尸源。被抛弃的尸块分别为大腿骨、部分脊椎、肩胛骨以及一些粘连在上面的肌肉组织。女子其他身体组织还没被发现,不排除被凶手藏起来或者扔在更远地方的可能。根据骨龄测算,她的年纪在三十七岁左右。
廊临市局的法医在形容尸块的时候,用了“庖丁解牛”四个字,意思就是分解得非常专业,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像是熟练工。一个毫无屠宰经验和医学知识的人,要把骨骼一根根分开难于上青天。这些细节都透露了凶手的身份——一个精准掌握人体结构的解剖技巧的专业人士。
或许,凶手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职业。
这起案件让廊临支队的刑警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九年前的“9?25”案件,凶手很可能也是个具有医学知识的专业人士。时隔九年,是同一凶手所为吗?如果是,那么他为何要再次作案,甚至还挑衅左擎苍?
收到廊临传真过来的验尸报告时,已是晚上10点。9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舒浔被左擎苍抱到**,此时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醒了过来。他上前很宝贝地搂过她,轻吻了一下额头,柔声问:“吵醒你了?”
舒浔摇头,抽出报告中的几张看了一会儿,困倦的脑细胞渐渐恢复清醒,飞速运转之后,秀眉微蹙:“有点奇怪。”
左擎苍了然于心,点了点头。
舒浔拿起水笔,在“东郎子巷”和“部分骨骼”底下画线,打了个问号。
“普通碎尸案的尸块,尤其是头颅,凶手总是希望扔得越远越好,或者掘地三尺埋了,最好永远不要被人发现,这个凶手却不同。碎尸,一是掩饰自己和死者的关系,二是自身心理需要。这起碎尸案的凶手偏向于后者。他把头颅寄给你,把部分尸块扔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巷里,显然他从心底是希望大家发现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干脆全部扔掉?比如把手扔在水沟,把脚扔在垃圾箱,把头寄去电视台,这样能引起更多关注甚至恐慌。”
这种刚睡醒还能一语中的的品质,真让左擎苍刮目相看。
问题来了,好想马上亲她怎么办?
答,心动不如行动!
舒浔被扑倒的沙发上,某人压在她身上一阵厮磨,最后含着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吮着,弄得她痒得要命。
“干吗呀?”她摸不着头脑,似乎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个动作、哪句话就触发了左擎苍的巨型犬模式。
“没什么。”左擎苍起身,顺便也拉她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调出了廊临市的地图,找出东郎子巷。只见沿街都是食杂店、小杂货铺、网吧之类,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条城市小巷。他指着发现尸块的陈宇的证词,上面写着“我以为是猪骨,以为赚到了,想带回去熬汤,却发现里面不是猪肉”。
“凶手扔掉的主要是骨头,而不是肉。大腿骨、脊椎和肩胛骨都是尸体比较难处理的部分,在普通人眼里很容易误当成猪、牛等家畜的骨头。对他而言,这些难以处理的部分是没用的,也不好分割成更小块,所以干脆扔了,随便引起恐慌和关注。凶手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人,但因为他觉得自己颇有关注点,所以采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满足自身要求。”
舒浔后背一寒,他总是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凶手,而往往每次都能猜对。
“这会不会是一个无特定目标杀人案?只要是个人,都可以被杀掉?”
“更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人忽然选择将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他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舒浔很笃定地说:“他到了兴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