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基本每次杀人都会溅得一身是血,即使他带了件可以遮盖血迹的外套,回到家,如果家里有人,还是会被发现、被劝阻,家人心理承受不住的时候说不定会报警,因此他在作案的那几年里一定是个单身汉、独居。通常,年轻女子在体力上无法和一个成年男子抗衡,而他却偏偏对这种对象下手,说明他要的不是体力上的‘胜利’,而是心理的补偿。这种在体力和心理上都力图战胜和控制女性的动机是一种男性权威扩大化。据我多年的研究,有这种心理的男性思想传统,是出生于一个传统家庭的人,家庭特点就是父强母弱,父亲对母亲有着绝对控制,甚至有家暴行为。在这种家庭的影响下,凶手有一种被他自己夸大了的大男子主义,强调自尊、脸面。凶手多年独身独居,不排除在恋爱方面遭受过挫折,他如此‘心高气傲’,在与年轻女性相处时必定居高临下,这会让她们感觉不适,继而同他断绝关系。一个如此有自尊和把男人脸面看得这样重要的男人被她们的‘不听话’激化为心理变态,为了找到那种控制感,他不满足于恋爱,而直接想主宰她们的生命。在结束她们生命之后他顺带抢点财物,恰反映了他的经济状况和吝啬贪财的本性,因此他有时连死者的十几元的零花都不放过。”
“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你怎么知道他父母和他的关系远近?”有人插嘴道。
这简直就问到了纪方珝的专业,他曾经写过一篇关于童年和后期心理发展的论文:“父亲强势,强调女性的服从是传统家庭的特征,凶手的成长历程受到父亲的干预、教育过大,并且他对这种教育持认可态度。母亲对他疏于管教,很可能是不止一个孩子,必须把精力放在几个孩子身上,没办法兼顾。对凶手来说,母亲影响力小、依赖度少,致使他对女性有一种冷漠、轻视。我猜想他的父亲通过控制、家暴他的母亲确实为自己赚了不少‘脸面’,因此,他很崇拜父亲,跟父亲关系不错。”说罢,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示意左擎苍和舒浔将各自做出的判断解释给他们听。
左擎苍向舒浔做了个“请”的手势,舒浔清清嗓子,说:“凶手选择的下手对象多集中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因为他身材瘦小,从心理上、体力上不足以制服年纪更大的女性,更别说对抗男人了。因此,在平时生活中,他显得很乖顺,尽量不和人发生冲突,压抑着自己。从心理学上分析,这种类型的罪犯一定会选择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进行攻击。他入室作案成功率很高,一方面得益于他懂得伪装成一个需要进入室内工作的人,比如煤气安检员、网络维修员等;另一方面得益于他的相貌。他一定长着一张容易让人打消疑虑的‘好人脸’,看起来真诚,和善,说不定还戴着斯文的眼镜。他顺利敲开很多女孩的门,其中也包括小丽。”
几个刑警站起来,显得很紧张,指着舒浔:“你不要胡说!那个案子的凶手早就抓住了!”
“继续。”左擎苍冷声说,没有理会对面警察们的怒吼。
舒浔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他已经发展成了反社会人格,这种人格让他杀人时丧心病狂,手段越来越暴戾。他贫穷却懒惰,不愿意改变现状,因此把自己的潦倒理解为社会的不公和命运捉弄,心理开始扭曲,需要找一个发泄点。杀害第一个人时,他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爱上了这种操控感。他听到大家在议论被杀害的人,事后还安慰自己,肯定自己行为的正确性,这是犯罪后的心理补偿。今后,他只要一感觉到生活困难,就会认为社会不公,就会作案一次换取心理的愉悦感。”说完,她看了看左擎苍,表示自己已经说完。
“几起案件都发生在北燕郊区或者市区靠近郊区的地方,说明凶手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那一带,而且非常熟悉那一带的情况。七起凶杀案大多发生于夏天,集中在6、7、8月,仅有两起例外。第四名死者D死于9月24日,她被四处游**伺机作案的凶手跟踪到家,可能从D与朋友的交谈中,凶手发现D是独居,就决心下手,这算临时起义,不能推断凶手的住所。11月15日19点左右,第七名凶手死于自己家。普通家庭在晚上7点左右都是晚饭或者看新闻的时间,家中不止一人,凶手却知道G家没有人,连门都不敲,选择直接爬进去,这是为什么?”
胡皎抢答:“他观察过!很熟悉这家人的动向,也知道从什么地方容易爬进去!”
“北燕的冬天十分寒冷,第一场冬雪在10月底左右,11月中旬天寒地冻,普通人在寒冷的室外待上十几分钟就会手脚冰凉,更不必说身材瘦小的凶手了。”这就是舒浔昨晚稍纵即逝的念头,左擎苍抓住了,也窥探出了破案的关键点,“可见他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在外游**和挑选下手对象,也没有站在楼下观察这户人家的大人在不在。他不需要敲门就知道里面的女孩是不是一个人,而在以前,他必须进入室内和受害人交谈一会儿才会决定要不要作案。我相信他不是百发百中,在敲门试探中,他失败了许多次,有人没给他开门,有人让他进去了,但是家里有别人或者家人很快就会回来。这一切,都说明他早就熟知这家人的情况,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店打烊、什么时候女儿一个人在家。他就住在G家附近某个地方,能清楚地看见G的父母开店情况,也能看见G在家时屋里亮着的灯。”
舒浔抽出一张G死亡后的照片,说:“G是他杀的第七个人,这时他已经把杀人当作一种游戏,他很兴奋,在捆绑G的时候不自觉暴露了他曾经从事过的工作——宰羊。这种捆绑方式就是在宰羊时使用的。”
胡皎见他们都已经说完,就把刚才简报中的最后一段重复了一遍:“现在你们明白不明白?服气不服气?去不去抓人?只要去G家附近问问,有没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就能把那个凶手抓到了,说不定你们去问的第一个人,就告诉你‘啊,我的邻居就这样’呢!”
“对了。”纪方珝补刀,“简报已经连夜呈报给刑侦局了,相信现在就已经摆在郝局长的桌上了。”
查简无话可说,和同事们面面相觑,非常艰难地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戴上帽子,派车前往G家所在的市郊。
呼啸的警车里,几个警察咬牙切齿。
“头儿,那几个人太厉害了!我们玩不过他们啊!”
“他们好像知道靳亚吉那个案子有问题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把这事儿写进简报,上报给刑侦局?”
“真是小看他们了!除了左擎苍,那一男两女都是些什么人啊?”
“尤其是那个姓纪的,看着笑嘻嘻的,阴得很,真想揍他!”
查简摆摆手,双层下巴上的肥肉跟着动了两下:“别说那些没用的!简报我们也听了,他们也呈上去了,骑虎难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我们去把凶手找出来,提前跟他说一说我们的‘政策’,那七起案子扛下来就扛下来吧,五年前算在靳亚吉头上的案子,问问他知情不知情,如果真是他做的……”
一个警察叹了一声:“估计真是那倒霉鬼干的!”
查简咬牙:“那些狗屁专家不是说了吗,凶手学历低,没什么文化,杀一百个人和杀一个人差不多,反正都是个死,但我们要跟他说,少一个人是一个人!”
“对对对!就这么干!”
支队三十多个刑警根据专家组的简报,先在第七个受害人家附近找那种可以看到服装店原址,也可以看到G家窗户的区域,发现这片区里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范围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小,刑警们的脸都有点扭曲了,一方面同行相轻,妒忌心起,另一方面也在担心自己的前途。
他们带着一丝侥幸走访这里的居民,希望问出一个“我们这儿没有你说的这种人”的结果。不过还是让他们失望了,简报里给出的特征太过明显,问了不到三户人家,就有一个大妈很热心地说:“听着很像艳儿她男人。”
几个警察一副“倒霉了”的表情,接着问:“你说的这个艳儿是……”
“就在路口那儿开了个小幼儿园,和她男人一起,都半年多啦!”大妈回答,“她男人哩,离过婚的,人很老实的,就是不够爷们儿,但艳儿说他以前干过宰羊的。艳儿爹病了,她男人还给寄了三千,听说今年要结婚的。”
“她男人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啊,这个就不知道了,二十七八是有的。”大妈说完,很八卦地打听,“是不是他们犯什么事儿了?”
三天不到,如此轻而易举,追查了四年多的连环杀人凶手现在可能就在不远的路口那儿,这群得过且过、追逐功利的警察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他们用互相安慰的眼神交流了一番,向大妈指的那个小幼儿园走去。
现在正是中午,幼儿园的十几个孩子正在排队打饭,正拿着饭勺给孩子们装菜的瘦小男人一见到警察成群结队而来,忽然愣了一下,又露出很和善的笑容,望着他们。
这个男人长着一双弯弯的三角眼,两条弯弯的眉毛,唇角也自然上挑,好像随时都在笑,不帅,但自有一种笑容可掬的模样,怎么都不会跟什么“坏人”联系在一起。他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但十分整洁。
“你们来了。”见警察走近,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他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还是那副笑模样,发出一声卸了重担般的长叹。
“你叫什么名字?”几个警察公事公办地问。
“赵智宏。”
查简明白,把这个叫赵智宏的男人带回去进行指纹和DNA的比对,就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他们没有理会那个叫艳儿的女人,在她高声的质疑和谩骂中将人带上了警车。艳儿不明所以地跟着警车跑了一阵,然后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们正在调查这四年来发生在郊区及其附近的一些案子,一共七个年轻女子被杀。七个,知道吗?”一个警察明示道,已经开始对赵智宏进行游说,就怕他把其他事也供出来,“我们现在找你问一些情况,你要如实回答,好好配合。”
叫赵智宏的男人微微一笑,非常轻松地承认了:“人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好狡辩的,早就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夜路走多了就是会遇见鬼。”
在警方还没有进行比对的时候,凶手居然自己承认了。车上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一度怀疑这个赵智宏是不是跟专家组的几个人互相串通了。看着他那张不用笑都显得亲善的脸,大家心里暗叹一声。
“你现在不用这么急着承认,凶犯是不是你,还要回去做一下检测。”
“好。”赵智宏点头,十分配合。
“你杀了几个人?”查简谨慎地问。
赵智宏想了很久,脸上出现一丝麻木和淡漠:“啊……好几个,没算过。”
“我们算了一下,是七个。”查简再次提醒,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妇,还把每个死者的大致信息和位置告诉给了赵智宏,因为怕他说起别的,就赶紧接下去说,“你认罪态度好的话,对判决结果还有点正面作用,你只要老老实实交代你是怎么杀死这几个人的,我们就给你争取宽大处理。”
赵智宏点点头,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如果不是想到他可能杀了那么多人,他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相信的人。
经过指纹和血样比对,二十九岁的赵智宏被证实就是那几起连环杀人案的凶犯。舒浔从小丽家围墙上方发现的干涸血迹也被要求一并送检,最后大家很尴尬地发现,其血型和DNA和赵智宏一致,他所杀之人的数量上升到了八个,死者的年龄拉低到了十二岁。
消息一出,震惊全国!刑侦局局长郝希诚命令北燕警方加大审讯力度,命省厅重点关注,并下派省刑侦总队骨干参与审讯,又亲自打电话给左擎苍,让他们专家组全程跟进审讯及指认现场工作。
赵智宏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只有九十几斤。他告诉警察,自己来自北燕市以北的勃兰市永兴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他读到初一就辍学了,之后跟着他父亲做木匠活儿,之后辗转来到北燕,干一些七七八八的杂工。他到工地搬过砖,拉过沙子,给一个屠夫当过学徒,学会宰羊,也自己单干了一阵子。可他生性懒惰,总觉得累,赚钱又慢,看着来工地视察的开发商的豪车、身边妖艳的女秘书,觉得社会不公。
这些,与专家组给出的简报惊人地相似。
“平时,我是一个普通人,杀人的时候我就是魔鬼。”赵智宏在供述自己杀人过程时,笑盈盈的脸上总带着那么几分无所谓,人和羊在他眼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几乎所有具有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在被抓时都不会感觉恐惧或者悔恨,甚至许多杀手觉得意犹未尽。他们中的有些人从拿起屠刀起,就对生命抱着一种极端的冷漠,杀戮过后只有快感,没有一丝怜悯。赵智宏也是这种人,他连自己杀过几个人都忘了,就好像你忘了自己高考前做过几份模拟卷一样。
负责审讯的警察带着点嫌弃地问:“你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那些人的生命?”
向来不屑知道凶手心路历程的左擎苍站在外头,纪方珝则蹲在一边玩手机游戏。最近他迷上了麻将,称赞麻将游戏是国粹,以前在英国从来没玩过,现在相见恨晚。
“我喜欢女人,可她们都不喜欢我。”赵智宏戴着手铐,却坐得笔直,好像接受访问的成功人士,“我听说我前妻以前居然还怀过孩子,简直就是在耍我!我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她践踏了,太丢人了!”说到这里,他捂住脸,很挫败的样子。
审讯时本该一问一答,每一句都详细记录在案,但负责审讯的警察示意了正在记录的那个同事,嗤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跟你结婚的时候没孩子就行!”
赵智宏也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实践是检验真理正确与否的唯一标准”的目光看了看他,负责审讯的警察这时才回归正轨:“你作案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剥夺了他人的生命,是一种犯罪?”
“我不知道。我如果不去作案的话,心里面又压抑得厉害,老觉得各种压力压得我就快爆炸了。每次作完案,有时候就会感觉特别特别的空虚,特别特别的心里面不平静。”
胡皎不可思议地说:“你杀的那些女孩子年纪都那么小,你也有妹妹,如果你妹妹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办?”
“我觉得她们被我杀死是一种命运,是天意,是命中注定。”赵智宏强词夺理,说起杀人,远比说起个人经历要使他兴奋得多。
审讯工作结束,赵智宏戴着手铐,被几个警察押着去指认犯罪现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非常意外又充满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好像时刻带着微笑的赵智宏安静地坐在警车里,第一个指认的现场就在小丽家,第二个现场在童馨被杀的那个公厕。
在他把警察带到位于毛纺厂附近的公厕前,没有人向他提过这个案子,就连向他“交代”了一番的查简和其他几个警察都对童馨案只字未提,他们仅仅是觉得那是对靳亚吉的审讯手段残酷了些,并没把案件和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在死者指甲缝里是能检测到靳亚吉的皮肤组织的。
左擎苍远远望着在公厕前拍照的赵智宏,和舒浔对视了一下,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过去。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舒浔指了一下他的外套,扬了扬眉,左擎苍一怔,马上停下了。
他不想再浪费一件外套。
赵智宏面色平静地交代:“我本来在这里上厕所,听到有高跟鞋的声音,就过去女厕偷看了一下。我把她按在墙上,掐她,她晕过去了,我就想拿点钱,可是她居然没带钱包,怪事!就在这个位置。”尽管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他还是非常准确地指出童馨被杀的位置:“我本来要走,她醒了,大叫起来说要去告我,我就把她给掐死了。”
查简脸色已青,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对童馨的尸体进行检查的时候,她指甲缝里的皮屑其实是验出了三个人的DNA,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靳亚吉,还有一个是个未知的男人。那时他们急于定案,就忽略了未知来源的皮屑。
靳亚吉案至此水落石出,他是冤枉的,或许真的跟他自己供述的那样,他只是见钱眼开,偷了死者的钱包被她发现,追上了扭打了几下,在她指甲缝里留下了皮屑若干,最后竟把自己推向了死路。
赵智宏一天内带着警察在北燕郊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地方,除了交代这几起被警方掌握的案件外,还多供述了两起,他于三年前杀完两名女生后把她们一个装了几块大石头,连同麻袋一起扔在护城河里,一个则埋在坟地旁边。
也就是说,五年内,赵智宏一共杀了十一名年轻女子!
“我没有扮成你说的什么快递员,我就是上去敲门,说我是水管检修工。我以前干过这个,然后说自己渴了,能不能喝杯水,那些女孩就会给我倒水。”在指认现场的空当,赵智宏像闲聊一样告诉舒浔,“我觉得现在的女孩子警惕性太低,她们给我开门,有的连衣服都不换,只穿着睡衣。”说罢,他摇摇头,好像一个亲切的大哥一样,说:“以后你不要犯这样的错误……不过,我看你挺聪明,不会像她们一样。”
舒浔冷哼一声。
指认完所有的现场,赵智宏被押上警车,门被拉上前,他看向左擎苍和舒浔,本来就是笑笑的脸上笑容更深,令人毛骨悚然,那好像是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魔鬼,面具下有一张鲜血淋漓的脸。
北燕连环杀人犯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靳图海耳朵里,这个为了给自己那个小混混儿儿子翻案不惜挑战警察、入狱两年的老混混儿,听到那些曾经嘲笑他杀人犯儿子的邻居带着一种同情的口气跟他说,他的儿子冤死了,可以申请赔偿时,只是老泪纵横地望着天空。
就像他以前跟左擎苍说的,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他们查他们的案子,而他,要赚钱,孤独地活下去。
北燕连环杀人案告终之后,几个在靳亚吉案件里违规审讯的警察都被另案处理了,其中就包括支队长查简,之后又牵连出一系列的人物。
依旧蜗居在旧房子里的靳图海也听说了,他给儿子和老婆上了香。他没文化,蛮横,粗鄙,但却用自己的生活践行了余华在小说《活着》中男主角福贵说的——
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