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酒精让她这颗精明算计的脑袋也变得迟钝,在苏庭屿哐哐砸门,要把旁边房间客人都吵醒时,她只能跑回前台搬救兵。
前后应该没多少时间。
结果,林皓脸上挂了彩,疼得涕泪横流,缩在墙角,没有半分以往的俊朗帅气;虞舟哆嗦着肩膀,在苏庭屿的怀里啜泣,脸蛋被挡得严严实实;苏庭屿看似淡定,可耳后脖子上也有几道血口子,估计是虞舟不从,挠的。
嘶——
安易在门口愣了半秒,定了定神,扭头对酒店大副说:“酒店还有空的套房吗?我朋友喝多了,再开间房。”
“安女士,没有其他的情况吧?”大副也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后怕地往后一退,感觉下一秒就要喊保安报警了。
“都是朋友,喝多了而已!你们酒店包厢就没人喝多啊?”安易轻咳两声,注意到苏庭屿看过来的眼神,多提醒一句,“要楼层高一点的套房。清净。”
大副皱眉,眼神注意着哭成泪人的虞舟,生怕牵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得不防。
安易心想,自己送佛送上西吧,还能怎么样?
她踢着拖鞋,走到苏庭屿的面前,眼神示意:“苏总,虞小姐喝多了,我送她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吧。”
走近了,安易注意到房间的床铺已经躺过,而林皓穿着睡袍,似乎已经洗过澡了。
该不会……
啧啧!
场面看来是相当混乱啊。
这苏总到底拦没拦住啊?
不过,也一年了,总不能让人一直素着吧?
苏庭屿无心猜测安易想什么念头,只觉得僵在林皓的房间也不对,得赶紧走。
目光缓缓落在安易脸上,半天,苏庭屿才说:“辛苦你了。”
安易如释重负,搀起虞舟往外走去。
大副见状,赶紧帮忙,看到虞舟的脸,松了一口气:“这位女士,前两天来过这里吧?”
安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朋友。”
大副只得赔笑。
苏庭屿最后离开房间,扫到地上瘫坐的林皓的脸,死气沉沉,毫无希望。
“林皓,你最好安分一点。”他给了警告。
林皓抬眸,未答一言。
……
注定是一场不眠夜。
林皓狼狈地躺在虞舟睡过的一侧,翻身抱住被子,在熏人的酒气里,试图寻找到当年一起玩耍的小船儿的气息,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他一遍遍回想,虞舟出现在房门口,她替自己出头,挡在苏庭屿面前,不让对方伤害自己,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
当时他是窃喜的,甚至觉得自己是同仇敌忾的盟友。
然而……
秘密被揭露,造假的身世,隐藏的感情,无所遁形。
本以为,虞舟不过是震惊和不解,但没有想到会招致厌恶。
她说,恶心。
恶心他的出生,恶心他的喜欢,恶心他这个人。
林皓一头埋进睡枕里,呜咽着低吼:“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视线模糊,他找不到出路。
而没有出路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苏庭屿回了房间,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
在消息发来的一瞬间,就点开了。
【需要我给您留门,还是……】
苏庭屿的眸色黯了黯,指腹磨蹭一阵,打下字。
【今晚再辛苦你一下。】
跟着一起发去的,还有一个转账。
红包限额太低,不够诚意。
安易看了一眼,嘴角微翘,点了接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一个脸,让大脑更清醒一些。
她一边擦着水渍,一边朝卧室方向看,见到虞舟空洞木讷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对不起啊,怪我没等人开门,送错房间了。”
虞舟闻言抬眸,这才发现安易还在房间里。
眼神又一下看向门口。
安易笑了:“我可不敢走!你喝的酒,度数肯定不低,一口就倒,怕加了东西。”
“不是你送的?”虞舟有点想起来了。
“不是。是林筝和胡秘书。”安易摇头,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给我送酒呢,原来是还礼。”
虞舟努努嘴,意识又模糊了,想不起那两个人,反问安易:“加了什么?工业酒精?以前我帮忙教训过一个混蛋,就做了这种事情。”
噗——
安易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虞舟还能开玩笑,心也放下来大半,只觉得是苏庭屿小题大做,过于担忧了。
呵!
苏总当真把人护得很好啊。
这声色犬马的地方,随便一个易拉罐就能把人撂倒了,还工业酒精。
“我睡沙发上。你不要洗澡了,赶紧休息吧,明天酒醒了再洗!”安易说着,拿起沙发毯子往腿上一遮,真打算睡了。
虞舟知道安易不会平白无故帮自己,可这个当口,她脑袋很疼,也不想深究。
见人早就闭上了眼睛,她也躺到**。
“侧着睡,万一半夜吐了,不容易堵住气管。”安易迷迷糊糊地又提醒了一句。
虞舟一愣,翻了个身。
过了半晌,她又换了个方向,脸朝着安易,也说了一句:“你也侧着睡吧。”
安易掀开眼帘,轻笑着照做了。
虞舟盯着沙发上的倩影看了很久,眼神看似落在安易的身上,但却又好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很意外。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安易会有一天,在同一个房间,和平共处。
前几次见面,两人都是话里藏着针,相互看不顺眼呢。
这一晚,或许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眨巴着眼睛,一点点把刚才的一切,捋了一遍。总有记不起来的地方,连不上的环,就倒着一点点地推。
被安易带到这间房间休息,是因为大副怀疑她遭到坏事,被人欺负。
而在林皓的房间里,苏庭屿打了人,揭发了林家继承人的身世丑闻。
再往前,为什么去林皓房间?是安易送错房间了!
她从林筝和樊总秘书手里救下自己!
她们不知道有什么计划,灌醉自己,用手机打了安易,出言不逊,还大打出手。
虞舟越想越清晰,身体一阵阵地发虚,冒起了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别再想了。
真真假假,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林皓是不是林冶荣的儿子,妈妈都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恨!
恨林冶荣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用爱情的名义禁锢妈妈,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就为了延续可笑的香火。
如果他知道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怕不得疯了去。
不不不,那样就太便宜他了。
恐怕,他又能在别处,再去祸害其他人。
就该瞒着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快到天亮,虞舟才缓缓合上酸疼的眼皮,默念着否极泰来,沉沉睡去。
早餐吃的清淡。
客房服务送来了皮蛋瘦肉粥和新的换洗衣服。
不用说是谁的手笔。
安易满是羡慕的说:“我连乌鸦都不算吗?不应该爱屋及乌吗?”
虞舟在淋浴间听见她抱怨,调大了水流声。
走的时候,她穿走了换洗衣服。
装清高没有用,总不能裹着睡袍走。
但她先把客房的钱,转给了安易,说不想欠人情。
安易才不和她客气,照单全收。
吃过早餐,安易把人送去工作室上班,在虞舟下车前,才说:“本来不想帮你的,你害我留了一条疤。可你替我出气,直接咬了那两个女人,不帮你好像说不过去。”
“昨晚挺乱的。”虞舟讪讪。
“喝醉而已,又不是天塌了。”安易重新戴好墨镜,“我走了。”
一脚油门,车子就没影了。
到最后,她也不说再见。
虞舟唏嘘,反正自己也没想和她交朋友。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倒是可以和海灵好好聊一聊。
工作室的门,还锁着。
严格的说,没有上锁,一推能出一条缝。
但里面严严实实堵了好几个柜子。
虞舟揉着太阳穴往里走,就见到有同事从仓库出来,忙问道:“办公室怎么了?”
“韩老师说今天放假,你没收到消息啊?”同事解释,“我刚盘完货,打算回去睡回笼觉了!”
虞舟和人道别,打开手机,看了看,有飞飞的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
【你别抵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虞舟姐打电话……问问,唔,问问她……心上人……救命啊!!!!!!】
虞舟一头雾水。
想重新听一遍。
手指不听使唤,往上一抬,直接把音量也飙到满格。
【救命——】
对话框里的飞飞留言和办公室里的求救声,重合到了一起。
虞舟吓得喊了一声:“飞飞?你在里面吗?”
飞飞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叫嚣:“我看,你更怂。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哼,有本事,你当面说啊!你别过来啊——”
哐当!
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
虞舟顾不上其他,拼命地拍着门,着急上火:“飞飞!飞飞!你是不是在里面,把门开开!”
飞飞终于听到了虞舟的呼喊,回应道:“虞舟姐,我在里面。你快来救我!”
救人?!
“等一下,门卡住了。我找下韩老师……”
虞舟边说边翻通讯录,找韩霄的电话。
就在她要拨通的时候,门后发出沉闷的推拉声,然后韩霄出现了。
“你怎么,在里面啊!”虞舟愣了一下,“飞飞刚才喊救命呢!”
韩霄一脸黑气,浑身酒味还没有散去,没好气地说:“在文件柜上撒泼呢!”
文件柜……上?
虞舟彻底懵了,往里一瞧,直掐人中,感觉自己大概在做梦。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所有的文件柜都被挪了位置,一个个按照高低排列,组成陡峭的台阶,最高处的文件柜上,端坐着飞飞本飞。
小姑娘浑身被贴了纸条,上头不知道画了什么涂鸦,乌七八黑的。
她一眼看到虞舟,激动万分,指着韩霄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吧!”
韩霄猛地回头,骂道:“你赶紧给我下来!还发酒疯呢!”
虞舟揉了揉眼睛,看到韩霄背后也贴了一张A3大纸,上书:“怂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