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立洪秘书这条线,林筝也费了一点心思,送了不少礼。
对方是个口风紧的,对于工作本身,不肯透露半点。
就连林筝想打听项目其他投资人的信息,也是模棱两可,说没有完全定下来。
毕竟,投的钱不是一点半点,多点考察期也正常。
有些投资方要开拍了,才会注资。
那时候前期筹备基本都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不过,林筝倒不是真的要在项目本身下功夫,设计也好,营销也罢,有她哥在权衡。
她就是,交个朋友,顺带说说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得知去年樊立洪“失手”的前因后果,林筝激动地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虞舟的魅力,连樊立洪都眼馋,真是苍蝇不叮无缝蛋,配到一起了。
于是,她心生一计,开始张罗。
正巧她哥也忙着,没空管她。
林皓在大东镇留了几天,一方面等樊立洪的消息,另一方面顺带走访周围的几家服装和面料工厂。
大东镇的交通不算太好,地皮便宜,素影建了个大工厂,带动周围的就业和经济。久而久之,也有一些不错的家庭作坊兴建起来。
林皓做设计工作室,不一定所有的货都得找大厂来做,有时一个优秀听话的裁缝,比一整个工厂班组还要来的靠谱。
尤其,他知道大东镇还藏着一个刺绣世家呢。
去郑老板工厂那天,林皓没预料到会遇上韩霄团队,见到虞舟时,难免有些激动。
“最近还好吗?听说你离开南城了?”林皓语气随和,仿佛两人只是久别重逢。
虞舟其实很佩服林皓,每次见面,他总是喜笑颜开,能把两家人之间的恩怨都抛在脑后。
就好像,林冶荣抛弃虞嘉蔓,谭萝兰带着一双儿女逼宫上位,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两个还是幼时玩伴。
林皓或许觉得笑着打招呼,息事宁人的态度,能让自己也心平气和。
但真的不行。
一想到,林皓的身体里流着林冶荣和谭萝兰的血,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还是林筝的哥哥,虞舟根本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厌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有劳林总费心,我挺好的。”
除了敷衍,虞舟说不出其他的语气。
林皓有些被泼冷水,眸子里的不悦一闪而过:“林舟,我只是想……”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林总又记错了,我叫虞舟。”虞舟蹙眉,强调道,“我妈妈姓虞。”
“我听说虞阿姨,过世了。节哀顺便。”林皓敛去笑容,露出一丝悲痛。
虞舟心头一颤:“林总听说的事情,有点多啊。”
“你也在学设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我最近都在大东镇。”林皓吞掉听说二字,只是提出善意的邀约。
但虞舟却替他补上了,都是听谁说的啊?
怎么会有要林皓帮忙的地方,她恨不得绕远路,离林家人十万八千里!
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说辞,不如来点实际的。
虞舟揶揄:“说来,还真的有件事情,林总能帮上忙。”
“你说,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做到。”
“我们在抢项目,你觉得呢?”虞舟特意看着林皓的眼睛,看他会不会原形毕露,撕破伪善的面具。
但没想到,林皓一秒都没有多想。
“我们可以退出。”
这下换到虞舟愣住,她抓住句子里的重点,反问道:“你们是你们工作室?还是你们和天空工作室。”
“……”林皓没说话,只是看着虞舟,默认了。
半晌,虞舟才撇了撇嘴。
“林冶荣可真是个商业奇才。该不会,他的项目都是这样来的吧?”
“你误会了。”林皓想解释家里是在为林筝铺路,但转念一想,这么说也只是越描越黑,便停住话头。
虞舟聊不下去。
只是因为韩霄又偷偷跑去后面操作间找老太太们,被郑老板追出去了,虞舟才留在会客厅里等,不想乱走失了礼数。
但要她和林皓继续待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对不起。”林皓见虞舟冷漠的脸,迟疑片刻,还是说,“项目我们可以退出。原本也是樊总先联系的你们,相信你们的设计是被认可的。”
“你是在施舍我吗?看我可怜吗? 林皓,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今天能让我一个项目,明天能让第二个吗?要是我缠上你了呢?你去谈哪个,我就去掺一脚!所有项目都能让给我吗?”
“可以。”林皓斩钉截铁。
虞舟失笑:“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兄妹啊!一个个都是妄想狂吗?哥哥上赶着给我送资源,妹妹天天防贼一样盯着我。你们林家,能不能离我虞舟远一点!我没惹你们任何一个!”
“筝筝招惹你了?我提醒过她。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林皓低头,语气有些卑微。
虞舟说不下去,这人都把姿态放到地上了,自己不管再说什么,反而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个。
她没有针对林皓。
只是平等地,讨厌林家的每一个人。
她起身站起,出门去找韩霄。
林皓跟着起身,但在看到她回眸时的冷漠,停住脚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虞舟去了操作间,没有看到韩霄和郑老板,也没有看到老太太们。
听工人说,他们在西面的小仓库,那里被一个大老板租下来专门做婚纱。
虞舟倒是来了兴致,可在工人劝她过去要小心,有三条大狼狗看门后,就打了退堂鼓。
厂房里看门的狗和家养宠物哈士奇可不一样,那一个个尖牙利齿,血盆大口,看着太吓人了。
虞舟便在厂房外的空地上,绕了几圈,权当散步。
西面小仓库里。
苏庭屿被闯进的韩霄打断,很不耐烦地瞪向门口,见到是他,眼神下意识又落到人的身后。
虞舟没来。
韩霄愣住,眨了眨眼睛,回头问郑老板:“什么情况?”
“苏总需要做些定制布料。”郑老板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抹着汗,直翻白眼。
郑家老太太见到韩霄,倒是热络,客气地把他拉进去,要给苏庭屿做介绍。
一边是她们帮过忙的设计师,一边是出得起价格的大老板。
这要是搭上线,可真是成人之美,大喜事一件!
几个人寒暄一番。
韩霄看了一圈工作室,面对琳琅满目的布料,还有摊在工作台上的手绘图,有些吃惊:“苏总是转行做婚纱了吗?”
“私人订制而已。”苏庭屿当着郑家老太太的面,算给了韩霄面子。
韩霄又看了几眼设计图,若有所思。
老太太们挑眉八卦道:“苏总是给未婚妻做的,我想想,都已经做了十几套了吧。都不满意,还得改。”
“都不满意?苏总不满意,还是您未婚妻不满意啊?”韩霄用手捻了一把欧根纱,啧了一声。
苏庭屿眯起眼睛,正要发作。
韩霄俯下身,轻声说:“我见过虞舟画这件衣服。严格意义上说,正是因为见到它,我才决定让她进工作室。所以,苏总,咱们这么聊天没意思。”
“我没打算和你聊天。”苏庭屿继续埋头看布料。
郑家几人见两人还挺熟络,便张罗着中午一起吃饭,叽叽喳喳催促着都出去了。
工作室剩下他们两个。
韩霄也不端着了。
“苏总喜欢我们的新方案吗?”他问。
苏庭屿没抬头:“华而不实。你觉得樊立洪能出得起这个钱?”
“我以为苏总不参与呢。”
韩霄笑,他早就猜到苏庭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投资,不过是不想虞舟放弃罢了。
苏庭屿沉默几秒,放下手里的布料,正色道:“韩霄,都说境遇会改变人。你离开南城,果然市侩精明多了。以前可是宁折不弯,说滚蛋就滚蛋。现在是走投无路,知道妥协了吗?”
韩霄推了推眼镜:“我为什么要妥协?”
“明知道樊立洪看中成本,你拿出那种方案,他会通过吗?他要的是看起来很贵,不是真的很贵!你既然花时间改了,说明有信心能成功。”苏庭屿蔑视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以为了虞舟买单,但……你得消失。”
韩霄没有急于纠正他,反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也帮着苏庭屿看起布料来。
他捡起一小块刺绣布料,举在头顶看了半天,有些吃惊:“不像是老太太们的手艺。”
苏庭屿:“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韩霄环顾一周,一整个工作间只为一套婚纱服务,想想都有问题。
有钱人还玩起自我感动了。
“抱歉,让苏总误会了。我并不是想用虞舟作诱饵,让您必须要选我们工作室。而是,想让您看看真正的对手实力。”
“你做得再好,也得资本买单。”
“可虞舟想成为的,是设计师,不是企业家。你说,哪种更有吸引力?”韩霄自认在设计这条路上,他能给到虞舟的,更多也更全面。
投其所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苏庭屿竟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