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屿只是让陆靖找箱子。

实际上,虞舟的办公桌是他亲手收拾的。

就像他当年亲手把人领进公司,现在也要亲手把人送走。

海灵进屋甚至没有敲门。

苏庭屿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蹙眉道:“商务部这么没有规矩?”

“虞舟呢?”海灵直接问。

“你问我?”苏庭屿觉得好笑。他的小船儿,不仅招惹了一群男人,就连女人也没有放过!

厉害!

不亏是他带出来的人!

海灵昨天从看到热搜起,一直在给虞舟拨打电话,始终没法接通。

她知道虞舟的手机被摔坏了。

但就是不甘心。

她敢确定这两个男人打架,虞舟肯定牵连其中。

现在音讯全无,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昨天,是我让虞舟去马场跟进合同的。我们本来想一次性谈妥两笔生意,更为保险。”海灵顿了顿,“至于为什么要多谈项目,苏总也清楚。”

“我清楚?”苏庭屿又是一句反问。

海灵倒抽一口冷气,平常她虽然是出了名的刀子嘴,可在苏庭屿面前,多数情况下,还是礼貌谦恭的。

毕竟,业内找不到比素影更高提成的公司了。

可……

“苏总当然清楚,虞舟为什么那么拼命争取订单,求提成?她想早点把欠您的债都还完了。”海灵脱口而出。

苏庭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说出口,海灵也不藏着了,索性说个痛快!

“我不清楚虞舟和您之间,是有什么还款协议。但我看出她很努力。对商务部的运作,一知半解,只有理论知识,却根本不怕吃苦,敢想敢拼。

蔡总监把她交给我,我就是她的师父。我没有起好带头作用。所以,在马场,她才被安易刁难,受了伤……”

苏庭屿打断了海灵的话:“够了。”

“我们是去追许总的回款,但马受惊,是安易使绊子。”

海灵冷哼,多少带了个人情绪。安易和苏庭屿的关系,也不见得多么光明磊落。

她还等着,以为苏庭屿会解释,但他却沉默了。

“季老板的制服合同,是我提议虞舟去的。她很认真,还专门设计了logo。这笔订单,不是顺水人情。季老板和夏总,一看到logo,就相信素影能胜任。

骆总那边的合作,虽然时间仓促,她第一时间,就给出很清晰的方案思路。要不然,也不会顺利签下合同!”

海灵一口气说完,猛然停住了。

后来的话,被刹在喉咙口,死死忍住。

“你想说什么?一次性都说了吧。”苏庭屿反而还鼓励起来。

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拳头,把心一横,说道:

“那些提成,应该够她还钱的了。苏总,您放过她吧。”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苏庭屿的五官凌厉,稍微露出不虞的神色,便是万分的疏离。

“海灵,公司聘用员工也是会做背调的。你当年也欠了不少钱,怎么还的,忘了吗?”

他冷冷地说完,目光掠到海灵身上,恨不得变成能伤人的刀子。

“小船儿既然把欠钱的事情告诉你,说明她很任性你。在她的心目中,你或许也是一块软肋。可惜……”

海灵呼吸一滞。

苏庭屿继续道:“可惜,她的软肋只能是我!”

海灵懂了,他们之间果然!

“苏总,您要结婚了!放过她吧。”海灵低声下气求道。

苏庭屿没再搭理她。

他把虞舟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收好。

私人物品,收在一起,直接拿走。其他物品,等陆靖拿来纸箱再说。

过了好几分钟,他捧着一堆小摆件,准备离开。

“行了!你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强加于别人身上了。当初,你是怎么回报帮你的人,真当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苏庭屿命令的口吻:“替我把门打开。”

海灵局促,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伸手开门。

门外,站着忧心忡忡的蔡军和一本正经的陆靖。

蔡军一眼就看到海灵,把她拉到一边,对着苏庭屿道歉:“苏总,海灵性子急,说话冲。但工作业绩一直都是拔尖的。”

“不然呢,素影会养闲人吗?”

苏庭屿面无表情地提醒陆靖:“素影先交给你。我最近回北城。”

“好。”陆靖应下。

海灵脸色一变,以为苏庭屿要回北城结婚,急着喊:“她不是安易!你不能这么对她!”

苏庭屿都已经走出两步了,闻言扭头,看到蔡军捂着海灵的嘴,急得想喊祖宗!

他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

当然!

虞舟当然不是安易。

安易为了钱,什么都不在乎。

几年前,虞舟还在上大学,不住学校,每天通勤,来来回回,总在抱怨。

她说,苏庭屿每天都有应酬,根本见不到人,为什么自己要回去?回去也是对着一屋空气。

那会,苏庭屿刚刚把工作重心转到素影,应酬很多。

他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在意南城的“规矩”,想着洁身自好,应该没人敢招惹他。

但他低估了南城人的“热情好客”。

不止一次,有殷勤的合作方往他房间里塞人。甚至有一回,他在温泉山庄放松,刚从泡池里出来,就有人投怀送抱。

吓得他差点把人一个过肩摔,扔回水池里去。

那一幕,正巧被安易看见,逮个正着。

后来,他索性花了钱,只带安易一个应酬,从不换人。一来二去,圈子里的人,清净不少。

两年前,骆麟海来讨人情,说想让安易帮忙。

见安易同意,苏庭屿没理由拦人。

骆麟海养着她,既要她扮演死心塌地的爱人,又要她在外面表现地水性杨花,时时刻刻都想要红杏出墙。

说实话,苏庭屿也没搞明白骆麟海到底怎么想的?

他有个藏得很深的恋人。

大概是为了保护那人吧,所以在外找了个靶子,挡住是非恩怨,悠悠众口。

但……有用吗?

走到停车场,苏庭屿想都没想,直接开走了之前被他藏起来的小奇瑞。

难得开虞舟的车,他总是小心翼翼,车速不快。

回到鑫湘苑。

卧室里,虞舟已经醒了。

吃过药,体温没有再升高。

精神还算好。

小餐桌上的一盘什锦水果,剩下口感偏硬的切片哈密瓜和没有剥皮的葡萄。

苏庭屿走过去,伸手拿了一颗葡萄,问:“替你剥皮?”

虞舟抬眸,点了点下巴。

清冽的甜,含进嘴里,瞬间就让人心情愉悦。

虞舟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向上翘。

果汁沾染了她的唇,看的苏庭屿口干舌燥,俯身卷走了那点甘甜。

虞舟只是愣了片刻,倒也没说什么。

“马场和大东镇的合同,我都通过了。”苏庭屿决定先告诉她好消息。

果然,虞舟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提了一大口气,嘴巴微张,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

“海灵挺关心你的。和我说了很多,昨天去马场,不是你不听话,是她非让你去的,对吗?”

苏庭屿觉得自己在给虞舟台阶下。

他告诫过虞舟,不准再见季冬彦。

只要虞舟点头,说不是出于她本意。

那昨天的一切荒唐事,他苏庭屿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笔勾销。

就连季冬彦求婚,也不追究。

可虞舟没有听话。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

苏庭屿没由来心头一惊,怀疑自己判断失误,难道昨天虞舟真的打算答应季冬彦?

不允许!

绝对不行!

“你只要点头就行!”苏庭屿暗示了一遍。

虞舟垂下眼眸,盯着果盘里剩下的葡萄。

“钱……够了吧?”

最后一天,也算是赶上期限了?

恍惚间,苏庭屿听到嘶哑的回答,像那种年久失修的仓库门,吱嘎吱嘎地磨着锈迹,发出的噪音。

他愣住:“什么钱?”

刚刚吐出几个字,虞舟就止不住地咽口水。

太疼了!

失语症状消失。

喉咙像是卡着烙铁,又辣又疼。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声带存在的位置,难受地扣住了脖子。

苏庭屿冷眼旁观,片刻后说:“虞舟,别想了!你不觉得可笑吗?非得靠我同意签合同,你才赚得到提成,能还钱。”

虞舟身形一顿。

“上大学,是我资助。吃的穿的,都是我的。公司是我的!工资,奖金,提成,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就算你赚再多的钱,还不是靠我的平台!没有我,哪有……”

啪!

苏庭屿的脸被打歪到了一边。

虞舟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