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庭屿怎么会这副欣然自得的模样?
眼下的乌青,嘴角的血痂,看上去明明就很疼,怎么一脸的无所谓?
当然,季冬彦伤得比他更重!
虞舟并不是很想吃他做的东西。
几乎每一次,他这么悠哉,自己都要“遭殃”!
比如,六年前的台风天,他去救了自己,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但苏庭屿为了惩罚她擅自行动,导致陷入危险,而把人圈在民宿,一直等到所有的伤都养好,才允许回家。
又比如,初入职场,自己被樊立洪使坏,灌醉了酒。苏庭屿将自己带去温泉山庄,直到将酒量练好。
她现在有点低烧,脑袋昏沉,更是让他得了机会,被迫养病!
“鸡蛋要单面煎,还是双面的?”
苏庭屿把烤好的吐司装盘,抹了一点黄油,又打了两个鸡蛋。
他用的是一台全功能的早餐机,是虞舟大学期间参加社团活动得到的奖励。
说来好笑,在虞舟手里,这台机器从来没那么好用。
不是烤焦吐司,就是鸡蛋粘锅。
她更擅长厨房里的燃气灶台。
苏庭屿曾经揶揄:“非得礼尚往来?你用厨房得心应手,还非得给我配套厨具?”
当时虞舟怎么说的?
她说:“要不然,送给帮佣大姐,带回家方便给孩子做早饭?”
苏庭屿没同意,宁愿束之高阁,都不打算拱手让人。
这会,苏总裁又把早餐机翻了出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
还是一样,虞舟的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得不到回应,苏庭屿只是略一挑眉,直接往她的盘子里,放了两颗蛋。
一颗单面煎,一颗双面煎。
饮料搭配也不一样。
苏庭屿面前是一杯现磨咖啡,丰厚的油脂,锁住了苦涩的香气。
而摆在虞舟面前的,是一杯鲜榨的胡萝卜汁。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果汁杯,嘴角下压,略微有些不爽。
苏庭屿注意到了。
“感冒的人,少喝牛奶。多喝果汁。”
说的也对!
也是……为什么是胡萝卜汁?
她不想喝,特意将杯子推远了一些。
“胡萝卜对眼睛比较好。哭的太多,都肿成核桃了。”苏庭屿端着咖啡,语气有些捉摸不透。
虞舟啃了一口吐司,想了想,还是端起胡萝卜汁,抿了一口。
不好喝。
但是,不喝的话,苏庭屿恐怕又得旧事重提。
她不想听。
只能委屈求全。
“不想喝,就说出来。我强迫你了?”
苏庭屿又不乐意了,一副看白眼狼的表情,瞥向虞舟。
虞舟摇头。
“说话。”苏庭屿总算发现哪里不对了,从昨天开始,虞舟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平常都是伶牙俐齿,恨不得字字句句都来挑错,此时却冷静过头,一点声响都没有。
餐桌上,只有杯子拿起放下,叉子触碰水果,以及两人微不可查咀嚼面包的声音。
苏庭屿一开口,就破坏了这种静谧。
“小船儿,没看出我不追究了吗?又犟着不说话?”
虞舟抬眸,重重叹气,张了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气音都没有。
啪——
苏庭屿气得把餐盘一推,稀里哗啦,在桌上乱成一团。
声音挺大,在静谧的客厅里,很是突兀。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是,虞舟却只是瞪大眼睛,嘴巴动了动。
终于,苏庭屿回过神,推了一下自己的喉结,问:“喉咙痛?说不出话了?”
虞舟的眼眶微红,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苏庭屿长长叹了一口气,推开椅子,走到了大门外面。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手搭在虞舟的肩头,语气温柔了些:“先吃饭,一会医生过来。”
虞舟呆着没动,想到要看医生,自然胃口就不好了。
苏庭屿直接将人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吃面包,煎蛋和水果。
好在胡萝卜汁,没有强求。
可怜的医生,昨晚被苏庭屿鄙视,还贡献了体温计,今天再来,又被苏总裁横眉冷对,差点没当场骂他是庸医。
扁桃体发炎,不算严重,考虑有低烧症状,还是建议静养,吃点消炎药。
苏庭屿下巴一扬:“没发烧前,就不会说话了。”
刚才医生诊断时,虞舟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像是并不信任他。
这一点,有些奇怪。
在虞舟的眼里,没什么比医生更为神圣的职业了。
特别是在虞嘉蔓死里逃生,被医生抢回一条命后,她几乎对医生的话,都是言听计从。
表面不显,但苏庭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否则,她也不会,明明很想念妈妈,但只因为孟医生一句,最近不适合探望,就乖乖听话。
远远看一眼,又没有什么伤害。
刚才的不对劲,只有一种解释,她知道自己说不出话,不是因为生病。
而且,昨天他质问是不是为了季冬彦哭时,虞舟一句反驳都没有。
显然很不正常。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季冬彦哭,才认识几天啊!
就在他胡乱发散之际,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
“情绪过于激动,也容易造成短暂的失语。问题不大,心情缓过来,慢慢调理就好了。照现在的情况,退烧后,睡一觉,差不多就会恢复。”
“你确定?”睡一觉,病就能好?
苏庭屿瞥了一眼向弋,像是在问,你从哪里找的医生?靠谱吗?
向弋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心说这人可贵了!
虞舟忽然觉得喉咙痒,轻声咳了出来,吸引了苏庭屿的注意。
“没事,我们再换个医生。”苏庭屿像换了个人,语气平缓。
虞舟摇头,伸手管医生拿消炎药。
苏庭屿只好妥协。
但又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毙。
把虞舟哄进被窝,继续休息后,他就出门,去了后院的小屋。
小屋本来是给园艺师放杂物用的。
后来,院子里的植被生态基本稳定,园艺师来的次数也变少了,就变成了虞舟专用的小画室。
虞舟休息的时候,喜欢坐在小屋的檐下写生。
围绕着主屋栽种的芭蕉树,不知被她描绘过多少遍。
画完的作品,都放在小屋里。
她不喜欢画人,偏好画景,院子里的一年四季,屋子里的家居摆设,都被一一封存在小小的画布中。
这里是为她打造的,属于她的地方。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怎么就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局面。
苏庭屿在画室待了好一会,才终于想通,慢条斯理地去车库,开了一辆车离开。
走的时候 ,让向弋把人看好。
他去了一趟公司。
前不久,苏庭屿交代过陆靖,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由他负责日常事项。
所以,他一天没出现,陆靖也没有多在意。
城南马场的制服意向合同,大东镇的文旅合作意向合同以及其他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都摆在苏庭屿的办公桌上。
陆靖正在一一拍照,打算确认是否需要他先PP签字,跟进流程。
见到苏庭屿来上班,陆靖反而略微吃惊。
好在他训练有素,不再拍照,直接确认。
苏庭屿只把城南马场的合同打开看了一眼,注意到里面的款式,并不是那天看到虞舟穿的那款,心里稍微舒坦一些。
“你都签了吧,跟进下去。”他淡然一笑,“生意送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
“是。”陆靖又把文件都收走了。
这时,苏庭屿叫住他。
“去找个箱子,把虞舟的东西都收拾好。一会你去人事部,把她的离职流程走完。”
“???”陆靖没动。
苏庭屿朝他瞥了一眼,挑眉:“需要我重复一遍?”
“开除小虞?这几单生意,都是她签下来的。”
苏庭屿冷哼:“揣着明白装糊涂,在我这里没有用。陆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是。”
陆靖战战兢兢离开总裁办,走去人事部的路上,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看来,昨天公司疯传的八卦,是真的。
苏总在城南马场,被季老板打了好几拳,而车子里若隐若现的女人身影,真的不是方小姐,而是虞舟。
怪不得……
当他路过商务部门口时,被里面冲出来的海灵,撞了个满怀。
海灵捂着面门,在指缝中看出是陆靖后,立刻问道:“苏庭屿是不是来公司了?”
“苏……苏总在办公室。”陆靖讪讪。
海灵没搭腔,踩着高跟鞋,却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