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薏其实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做梦。

她梦到小的时候,父母过世后,她被家中叔婶嫌弃的场景,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不欲再讨人嫌的蓝薏踏上了读大学之路,也彻底走出了那座深山。

上了大学之后,除去上课时间,她拼命兼职,什么都干,然后每天晚上踩着锁门点回来。

为了省钱交学费和补贴家用,她在吃穿用度上已经做到了最节省。

后来勤工俭学时,听老师说,选上优秀学生有奖金拿,蓝薏便抽时间去选了,很幸运,以出色的成绩被选中了,但她的吞吐却不如别人优秀,甚至可以说,不太流畅,大约是五分害羞、五分自卑。

在面试优秀学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见解与同年龄的同学差了一大截,他们说了许多国外的事迹,她听得懵懵懂懂。

可即便如此,综合评分之下,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为了上台演讲时不出丑,蓝薏在入睡前,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对着空气演讲,直到演讲稿能够倒背如流。

但是上台那日,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尤其是底下的喧闹声更是令她的神经愈发绷紧,她搭在台上的双手止不住地轻颤,当她深呼吸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一双幽黑蕴着淡淡笑意的瞳眸。

那双眼睛像夜晚的星星,发着隐隐璨光,却又明亮地足以让她忽视旁人的存在,蓝薏懵了一瞬。

当下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他为什么看着我笑?

蓝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入目便是形状明显的喉结,在无赘肉的脖颈上,平添了些禁欲感。

她眸色微怔,眼皮上抬,看见了苏熠紧阖着眼的睡颜。

思绪立刻紊乱了。

她昨晚不是坐着睡的吗?!怎么现在还被他抱在怀里?!

只纳闷半秒,蓝薏就猜到这肯定是苏熠所为。

她不喜欢跟他接触,现下正想着办法,一点点地离开他的怀抱。

眼见只差一点儿就能挣脱出来,苏熠长臂忽然伸了过来,搂着她的后背又将人圈了回去。

他动弹那刻,蓝薏心就砰砰直跳。

抬眸时,却发现他并未睁眼,像是纯粹在睡梦中被扰了一下,仅此而已。

蓝薏不知他到底是真没醒还是装的,又试着想要挣脱。

可不知怎么弄的,还没挣脱,小腿肚就已经泛着难以承受的酸疼。

她抽筋了。

“唔。”突如其来的抽筋感令她忍不住痛苦嘤咛。

听见声音,苏熠瞬间睁开双眼,搂着她的力道松了些,满面焦急:“怎么了?”

见人醒了,蓝薏不再顾虑,反手就将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打掉,蹙眉说:“不关你事。”

苏熠见她弯腰去揉小腿,立马会意,果断坐起,单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腕:“是不是抽筋了,我看看。”

他先试着将蓝薏抽筋的腿拉直,见她疼得表情失控,压着心里的着急,按部就班地帮她放松着小腿。

渐渐的,那抽筋感愈发减弱,蓝薏紧拧的眉头也松懈了些。

苏熠带着热度的大手抚至她柔软小腿肚上,打着圈揉着,他神色专注,小臂上突显的肌肉线条表明他明显抑制着力度。

“怎么样?还疼吗?”他撩起眼皮,眸里充满柔和的关切。

蓝薏原先平静的内心,蓦得一动。

意识到这不该有的反应,她轻垂长睫,将他握着自己小腿的手推开。

她这样,应该是不痛了,苏熠没坚持,顺着她的力道收回了手。

“看来这里还是不够暖。”寒冷天本就容易抽筋,苏熠四处扫了眼略显空**的房间,一番思忖。

蓝薏缩回腿,腿肚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令她难以是从。

苏熠侧眸看她,忽然说:“楼顶可以直接观赏对面水库、后花园里有小池塘,怎么样都比房间里的墙壁好看。”

“没必要。”

被她冷声拒绝,苏熠嘴角稍稍绷直,幽眸深晃,明显有些不高兴。

转念又说:“算了,省得你跑了,我没地找去。”

蓝薏小脸紧绷着,也是一脸的郁愤。

苏熠下了床,此时蓝薏已经将半边身子侧向窗户,留给他一个背影而已。

她似乎更瘦了,细腰几乎单手可握,苏熠眼神发黯。

蓝薏耳尖地听见,苏熠出去前,很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极无奈。

蓝薏不明白他怎么有脸无奈,应该无奈的那个人是她吧?

受要挟地关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也不知道公司怎么样了,对了,手机,她都关了一天机了。

她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真是太对不起罗明了。

可她翻箱倒柜,一番搜寻都找不到手机。

正当她眉头紧锁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苏熠淡声问:“在找手机吗?”

蓝薏腾得转头,立马明白过来,质问:“我的手机呢?!还给我!”

苏熠单手端着水果盘走了过来:“有了手机,你就会没日没夜的工作,这样对养胎不利,暂时放我那。”

他擅自没收别人东西却一点不羞臊。

“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一番话说得好听,可蓝薏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即便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说谎。

他纯粹就是害怕自己联系罗明。

“苏熠。”她是受牵制,但也不至于活得这么窝囊!

她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苏熠瞬间安静,凝着她。

“若你当真这么逼迫我,不把我当人,那么你就等着替我收尸,一尸两命。”她狠绝道。

苏熠浑身一滞,面上的淡定装不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控制不住情绪,厉声呵止。

“那你呢?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软禁她,没收她手机,强迫她生下这个孩子。

她从没想到,苏熠会变得这么恶劣。

梦境中那个眼蕴温和笑意的少年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为什么,这段曾经美好的感情会落到这般不堪的田地。

他们之间,犹如一场死局,仿若唯有鱼死网破、伤残累累,才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