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门楼上,字迹遒劲有力。门楼是砖雕的,雕着花鸟鱼虫,漆成朱红色。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褂子的伙计,见有人来,也不招呼,只是看着。
何雨柱走进去。院子很大,青砖墁地,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当中摆着大水缸,养着金鱼。正屋是饭堂,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摆着八仙桌,桌上铺着白桌布。
东厢房是雅间,窗户上糊着窗纸,看不见里面。西厢房是后厨的入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端着盘子,拎着菜筐。
何雨柱往里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迎上来。这人生得白白净净,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同志,有事?”
何雨柱说:“我是来参加考试的,二级炊事员。”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围着的灰色围巾。围巾是新的,织得很仔细,但衣服旧了,袖口有点磨毛。
“跟我来吧。”
中年人转身往里走。何雨柱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西厢房,再往里走,进了一个小院。小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北屋是三间瓦房,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考务处”。
中年人推开门,示意何雨柱进去。
屋里摆着几张桌子,坐着三四个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绸布棉袄,留着山羊胡子,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在喝茶。
他看见何雨柱进来,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继续喝茶。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戴着套袖,正在整理资料。还有两个年轻人,穿着白褂子,像是学徒,站在一边。
中年人对那个妇女说:“王姐,来考试的了。”
妇女抬起头,看了何雨柱一眼,问:“名字?”
何雨柱说:“何雨柱。”
妇女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找到他的名字,用笔勾了一下。她说:“交五块钱报名费。”
何雨柱掏出五块钱,递过去。妇女收了钱,撕给他一张收据。
“坐那儿等着吧。一会儿理论考试,考完了下午实操。”
何雨柱点点头,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屋里安静下来。那个老头还在喝茶,咕噜咕噜的,喝一口,咂咂嘴。两个学徒站在一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老头喝了一会儿茶,把紫砂壶放下,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他的眼神不怎么友善,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你,来考二级?”
何雨柱点点头:“是。”
老头笑了笑,笑得不冷不热的。他说:“你知道二级是什么水平吗?在丰泽园,二级师傅能上灶炒菜,能独立做一桌席面。你干几年了?”
何雨柱说:“干了七八年了。”
老头说:“七八年?在哪儿干的?”
何雨柱说:“轧钢厂食堂。”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笑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那两个学徒也笑起来,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轧钢厂食堂?”
老头放下紫砂壶,看着何雨柱,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丰泽园。京城里数得着的大馆子。我们这儿的大师傅,哪个不是在饭庄里练了十几二十年才出师的。你一个厂里食堂的,来考二级?”
何雨柱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我不是看不起厂里食堂。厂里食堂我也去过,大锅菜,一锅炖几十号人的,那叫一个省事。”
“可二级不一样,二级考的是手艺,是精细活。葱烧海参你会做吗?糟熘鱼片你会做吗?干炸丸子,你能炸得外酥里嫩吗?”
何雨柱说:“会一点。”
老头又笑了。“会一点?”他摇摇头,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不再说话。
那个中年妇女抬起头,看了老头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整理资料。
两个学徒站在一边,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何雨柱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屋里的气氛有点压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地上。灰尘在光线里飘着,慢慢落下去。远处传来后厨的动静,切菜的笃笃声,炒菜的刺啦声,还有师傅们吆喝的声音。
老头喝了一会儿茶,又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他说:“同志,我问你句话,你别不爱听。”
何雨柱看着他。
老头说:“你这身打扮,这气质,我看着不像厨子。倒像个……怎么说呢,像个干苦力的。你会炒菜我相信,厂里食堂嘛,谁还不会炒个菜。可二级是真功夫,你行吗?”
何雨柱说:“试试就知道了。”
老头点点头,说:“行,试试。待会儿理论考试,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他顿了顿,又说,“理论考试可不好过。菜系源流,食材鉴别,火候掌控,调味原理,一样都不能错。你学过吗?”
何雨柱说:“学过一点。”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屋里又安静下来。何雨柱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没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白褂子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子,递给那个中年妇女。
妇女接过来,翻了翻,对何雨柱说:“理论考试开始了。你坐那边去。”
她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煤油灯。
何雨柱站起来,走过去坐下。
妇女把卷子递给他,说:“一个时辰。答完了交卷。”
何雨柱接过卷子,低头看起来。
卷子上密密麻麻写着题目。第一题:鲁菜分为哪两大流派,各有什么特点。第二题:葱烧海参的关键步骤有哪些,火候如何掌握。第三题:糖醋鲤鱼为什么要改刀,改到什么程度合适。第四题:简述干炸丸子的制作过程,如何保证外酥里嫩……
何雨柱看完题目,拿起笔,开始答题。
那个老头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好奇,好像在等着看笑话。
何雨柱没理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照在卷子上。他的字写得不快,但很稳,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老头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喝茶。喝了一口,咂咂嘴,又把紫砂壶放下。
那两个学徒站在一边,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何雨柱的卷子写满了一张,又翻到第二张。他写得慢,但没有停过。每一道题都答,每一道题都答得仔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那个中年妇女站起来,走到何雨柱身边,说:“时间到。”
何雨柱放下笔,把卷子递给她。
妇女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她把卷子递给那个老头,说:“孙师傅,您看看。”
老头接过卷子,低头看起来。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又皱起来。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老头看完卷子,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自己答的?”
何雨柱说:“是。”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下午实操,你准备做什么菜?”
何雨柱说:“葱烧海参。”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认真的意思。
“行,下午看看你的葱烧海参。”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后厨的料随便用,做不好可别赖料不好。”
何雨柱点点头。
老头推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两个学徒看着何雨柱,眼神变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好奇。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晃了晃,终于掉下来一片,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踩上去,叶子咔嚓一声碎了。
下午还要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