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退去的第三天，苍月城还在清理战场。
南门外的大坑被填平了，但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青烟。
士兵们从怪物尸体里挖出材料，一车一车地拉回城里。
秦阳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密林。
密林烧了一大半，剩下的树木也枯萎了。
魔化瘟疫没有完全消退，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只落单的怪物在游**。
楚冰清站在他旁边，手上缠着绷带。
冻伤的裂口还没好全，但已经能握法杖了。
赵雷蹲在城墙根下，面前是一堆碎骨头。
那是他的骷髅。
紫色的骨头上布满了裂纹，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已经熄灭了。
赵雷捧着骷髅的头骨，眼圈发红。
“跟了我快一个月了。”他说，声音发哑。
秦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骷髅碎了可以再召。”
“我知道。”赵雷说，“但这个不一样。它是紫色的，从灵魂宝石进化来的。它能听懂我的命令，比普通骷髅灵活多了。现在没了。”
赵雷把骷髅头骨放在地上，用手抹了把脸。
秦阳没说话。
他知道赵雷不是心疼那点战斗力。
这个胖子重感情，对一只骷髅都舍不得。
赵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试试能不能重新召一个。”
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
地上画着一个召唤阵，是道士召骷髅用的。
赵雷念动咒语，召唤阵亮起了灰色的光。
地面裂开，一只白色的骷髅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骨刀是灰白色的，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很微弱。
普通骷髅，最低级的那种。
赵雷看着它，苦笑了一下。
“跟原来那个没法比。”
秦阳正要开口，城墙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一只魔化半兽人从密林边缘冲了出来。
它身上还带着瘟疫的黑气，眼睛是血红色的。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警戒，举起了法杖和弓箭。
但那只半兽人不是冲向城墙的。
它冲向了一个正在清理尸体的平民。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布衣，推着一辆板车。
他听到嘶吼声，回头一看，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雷的瞳孔猛地一缩。
“爸！”
他翻身跳下城墙，摔在地上，爬起来就往前跑。
秦阳也跳了下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半兽人举起生锈的铁斧，朝赵雷的父亲砍了下去。
赵雷跑着跑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银杏山谷刷怪。
他害怕，不敢往前走，父亲就把裁决之杖插在地上，蹲下来抱着他。
“别怕，有爸在。”
后来父亲受了伤，不能再打怪了。
裁决之杖卖了，买了一本书，又给他攒了一笔觉醒的钱。
“胖子，你要是能觉醒战斗职业，爸这辈子就值了。”
赵雷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血丝爆出来了。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骨头，是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道士职业的瓶颈。
道士的核心技能，骷髅之后，是神兽。
但神兽需要极高的道术和等级，通常要四十级以后才有资格学。
赵雷才十九级。
可是他现在顾不上等级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那只半兽人。
地面的召唤阵炸开了。
不是碎骨头的那种炸，而是一道冲天的火光。
火焰是金色的，夹杂着赤红的纹路。
赵雷的身体被火焰包裹，皮肤上出现了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像是被烙上去的。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
火焰中，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然后是头，身体，尾巴。
一只火红色的巨兽从火焰中走出。
它的体型像一头牛犊，浑身覆盖着燃烧的鳞片，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地面被烫出了焦痕。
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尖有火焰在跳动。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着，像蛇一样。
【召唤神兽·火麒麟】
赵雷的父亲坐在地上，看着这只巨兽，愣住了。
半兽人也愣住了。
火麒麟张开嘴，喷出一道火焰。
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
白色火焰击中半兽人，半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气化了。
铁斧融化成铁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火麒麟收回火焰，转头看了赵雷一眼。
它的眼神像是在说：叫我干啥？
赵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秦阳跑过来，看到火麒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道士的神兽。
前世在酒馆里见过一个老道士带过一只神兽，是灰色的，体型比这只小一半，喷的是红色的火。
赵雷这只，是金色的火麒麟。
不正常的。
而且赵雷的等级，根本不够召唤神兽。
秦阳看着赵雷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心里有了答案。
那是消耗寿命换来的。
就像他燃烧寿命释放流星火雨一样。
赵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强行突破了职业限制，用生命力补足了等级的缺口。
火麒麟走了几步，蹲在赵雷脚边，尾巴甩来甩去。
赵雷的父亲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
“儿子……这是啥？”
“我也不知道。”赵雷说。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脚边的火麒麟，脑子里一团乱。
秦阳走过去，把手搭在赵雷肩膀上。
“胖子，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对劲。你是不是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赵雷感受了一下。
“好像……是有一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累。”
秦阳的眼神沉了下去。
赵雷在燃烧寿命。
他见过类似的案例。前世有一个战士，为了救队友强行使用了超出自己等级的技能，事后看起来没事，但三年后就死了，老死的。
“你燃烧了寿命。”秦阳说，“至少十年。”
赵雷的笑容凝固了。
“十年？”
“可能还不止。”秦阳说，“道士召唤神兽需要四十级，你现在十九级，差了二十一級。这些等级需要的生命力，全从你身上扣了。”
赵雷的父亲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意思？我儿子会死？”
秦阳没有回答。
他不想骗人。
赵雷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秦阳。
“那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秦阳说，“但我会找到办法。”
赵雷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摸了摸火麒麟的头。
火麒麟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火星。
“十年就十年吧。”赵雷说，“刚才要不是它，我爸就死了。用十年换我爸的命，值了。”
赵雷的父亲想说什么，嘴张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蹲在地上，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阳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找到延长寿命的方法。
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赵雷。
清风道长说过，远古精灵族有一口生命泉水，能延寿。
但那泉水在沃玛神殿深处，有沃玛教主守护。
沃玛教主是七十级的BOSS，以他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但他不能等。
赵雷的寿命在一天天减少，他的也在减少。
秦阳闭上眼睛，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燃烧了三年多的寿命，赵雷至少十年。
两个人加在一起，十三年。
必须尽快找到生命泉水。
回到城里，秦阳直接去了清风道长的小院。
道长靠在**，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秦阳把赵雷觉醒火麒麟的事说了。
清风道长的表情变了。
“火麒麟？金色的？”
“金色的。”秦阳说。
清风道长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普通的道士神兽。那是神兽中的异种，只有道术天赋极高的人，在生死关头才有可能召唤出来。代价也更大，至少十五年寿命。”
“十五年？”秦阳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胖子能召唤火麒麟，说明他的道术天赋不在任何人之下。但代价太大了，如果不找到延寿的方法，他活不过三十岁。”
秦阳握紧了拳头。
“生命泉水真的能延寿？”
“能。”清风道长说，“一滴生命泉水可以延长十年寿命，但每个人只能服用一次。多了没用。”
“泉水在哪里？”
清风道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秦阳。
“沃玛神殿，在苍月城西北方向的沃玛森林深处。神殿的第三层，有一口泉水，由沃玛教主守护。”
秦阳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沃玛森林，距离苍月城大约三天的路程。
“你现在的实力，打不过沃玛教主。”清风道长说，“你需要把等级提到四十级以上，还需要一套抗性装备。沃玛教主的攻击带有诅咒和麻痹效果，你的魔法盾挡不住。”
“我等不了那么久。”秦阳说，“赵雷等不了。”
清风道长叹了口气。
“那你至少带上魔法免疫戒指。那个戒指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也许能救你一命。”
秦阳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这是从林家偷来的，一直戴着。
“还有一件事。”清风道长说，“沃玛神殿的试炼，不是光靠蛮力就能过的。神殿的前两层有机关和幻象，考验的是心性。你如果心中有放不下的东西，很容易被困住。”
秦阳沉默了。
他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很多。
前世十年的屈辱，家人的艰辛，赵雷的寿命，楚冰清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了那一关。
“我还是要试。”秦阳说。
清风道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去准备吧，出发之前来老夫这里一趟，老夫还有东西给你。”
秦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道长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
他的日子也不多了。
秦阳走出小院，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找生命泉水，打沃玛教主，然后还要杀赤月恶魔。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冰清从巷口走进来。
“赵雷的事我听说了。去沃玛神殿，我跟你一起。”
秦阳看着她。
“很危险。”
“我知道。”楚冰清说，“所以你要带上我。两个人活下来的机会，比一个人大。”
秦阳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
楚冰清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楚冰清的命。
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是“带上”或“不带”的问题了。
“三天后出发。”秦阳说。
楚冰清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火麒麟的低吼声，赵雷在训练场上教它喷火。
秦阳听了一会儿，加快了脚步。
三天时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