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医其实一直有所隐瞒。

他当时为季大娘子诊治时，还以为季大娘子所中的毒，和平章侯夫人是相似的。但他后来查阅了药典，找到了本朝产出的一种叫毒幽草的东西，这东西和平章侯夫人爱吃的若糕相克。

而季大娘子所中的毒，里头并没有毒幽草。

顾太医也是前些日子才想起来，季大娘子的症状，和师弟所说的，一种生长在鄂月国的么什草极为相似。如今的侯爷，与侯夫人当时的情况，也有相似之处，都吐过血。

“不敢再瞒两位将军，其实百药解毒丹，是当年臣的师弟所制。他一共制作了三颗，呈到了先帝的面前。臣之医术，在师弟之下。当年臣与师弟同入太医院，他一心钻研医术。后来，我朝与鄂月国大战，他毅然决然向先帝请命。来了边关，救治伤员。而臣，仍旧在宫里。”

顾太医记得，师弟常会来信，和他探讨有关医学的东西。顾太医虽然不能去边关，但是能用这样的办法，尽一份微薄之力，也是好的。

后来，师弟说的最多的，是一个叫图雅的人。

他不知道图雅是图瓦的妹妹，和图雅相爱。图雅跟他住在中原，一直以为他是外出为人看诊的大夫。他怕图雅担心，一直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把一切，都告诉了师兄。

“再后来，师弟发现师弟妹研制各种毒药，他觉得为医者，不该用这么阴毒的东西。但师弟妹觉得，这世上也不乏有以毒攻毒的毒物。她并没有用毒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不可以用。两个人因此争吵了无数次，最后，图雅带孩子离开了。”顾太医后来看到的，就不是书信了。

师弟回到了皇宫，每日郁郁寡欢。

“臣劝他去找正妻和儿女，他后来也去了，却一直没有音讯传来。臣以为，他是找到了，跟着她们住在鄂月国，不好告诉臣。若是有他在的话，这毒，怎么也不可能用在人的身上。”

赵衡之没想到，他还真和图兰的爹有些关系。

“如今这毒出现，只怕是图雅或她的儿女。”

顾太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惋惜，师弟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师父，你带他去见图兰吧。”赵衡之听完，觉得顾太医所说之人，应该就是图兰的爹。很显然，这个人没去找自己的正妻和儿女。

“等一下，谁在乎图兰的爹是谁。老夫只想知道衡之到底有没有中毒，能不能好。”季宁阔差点被顾太医带偏了。“顾太医，到底能不能啊？”

人什么时候找都行，眼下救衡之才是大事。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等衡之好了，他奏请陛下张榜去寻就是。

“大概是因为百药解毒丹的缘故吧，这是师弟研究出来的。”顾太医也没想到，师弟会把这么重要的药方，直接就给了先帝。许是先帝又留给了陛下，陛下当时才能给镇国大将军。

“我……吃过半颗。”

赵衡之了然。

兰蕴之前，喂了他半颗。

想起柳兰蕴，赵衡之的目色都温柔了许多。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侯夫人之前受了一箭，也是中毒，后来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师弟这百药解毒丹，果然好啊。”

只可惜，有些药材需要时间的等待。

季宁阔知道衡之没事，就让人带顾太医去了图布兄妹的庄子上。图兰初时不信，但顾太医所讲的事情，和图布记忆中那些，都对的上。

“这毒是你从阿娘那继承的，能解开此毒的，怕是除了咱们，只有阿爹了。”图布此时才发现，原来阿爹从没抛弃过他们。但为什么阿爹没有寻到他们，他们一直住在鄂月国王都啊。

“阿哥，阿爹是不是觉得我和阿娘学毒，所以才不想认咱们的，可……”图兰垂下头来，“可是阿哥有在学医，也在治病救人，他总不能不认你吧。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图布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道：“既然顾太医都说他来找咱们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阿爹没办法找到咱们。”图布更担心的，是阿爹出了什么意外。阿娘这些年没有另嫁他人，是因为，她一直都在思念阿爹，又不肯低头。

“图兰，你没有用毒去伤害谁，不要自责。”

图布看妹妹还是很难过。

早知道，他就不让图兰来中原了，当时不把她牵扯进复仇中，她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这种毒是用么什草做的吧？”顾太医想，这东西可是没少害人。平章侯夫人和季大娘子，都是因此差点没命，镇国大将军不也是如此。

顾太医又问：“是不是涂抹在某件东西上，刺入肌肤，或者直接吃，都会有丧命的可能？”

“是，但图兰只是想为叔父报仇，才会对镇国大将军下此毒手的，她也没想到，会误杀了平章侯夫人。不过，据我所知，她似乎也没有死。”

这也是图布觉得蹊跷的地方。

他和妹妹说后，就派了人去查。发现京城柳家的一位娘子，有许多妹妹配置的这种毒药。

但妹妹，把那些毒，都放在了王庭的暗格里。

难道是……

图布看向图兰，图兰也同样猜到了。

图兰不解：“大王怎么会……”

“若是这样，此事非同小可。”顾太医要去告诉两位将军，他正要离开，又停了下来，语重心长的和两个孩子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的父亲是医者仁心，若是知道你们这样做，怕是会很难过的。与其去杀镇国大将军，还不如跟他合作，早日将师弟找到，也好团聚。”

“多谢顾太医。”

兄妹俩谢过顾太医。

等顾太医告诉两位将军后，季宁阔和赵衡之都很震惊。莫非鄂月国大王和朝中的人，还有什么勾结。赵衡之觉得，他那位岳父，应该不至于有这样的胆子。那柳三娘子的毒药，又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暗中贩卖，储蓄钱银。

还是此人，所图甚大。

赵衡之觉得，他有必要回去一趟了。

图布和图兰愿意跟赵衡之回去。

那索等人没了图布这个军师，便不成气候。

季宁阔自然不惧他。

而且这等大事，他们两个总要回去一个，和陛下讲明情况。季宁阔可一点都不想回京，边关虽然辛苦，军规又严格，却比京城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