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鹏知站了出来,企图制止周氏。“陛下,都是臣的不是,臣甘愿受罚。兰枝就在那,是夫人又发病了。臣这就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你当这大殿,是你家正厅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高阳公主一听事关柳兰枝,霎时来了一点兴趣,想听这位夫人,把事情说完。“你若有冤屈,只管和皇兄说,他一定会做主。”
崇仁帝恩了一声。
周氏声泪俱下,却仍旧表述的十分清楚。
“臣妇之女柳兰枝,在大婚前夜,被二房妯娌常氏之女柳兰月推下池塘淹死。柳鹏知怕攀不上平章侯这个侯爵女婿,便让庶女代嫁。”
她指向坐在平章侯夫人座位上的女人。
“柳兰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柳兰蕴没想到,第一个揭发她的,会是嫡母。
柳兰蕴起身,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柳鹏知不知道兰蕴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和他一起,说周氏病糊涂了。他想找一个能帮自己的人,便看向亲妹妹齐夫人。齐夫人皱眉,也没料到大嫂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倒是想站出来,可陛下赐婚,兄长用庶女代嫁,不被发现也就算了,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她要是跟着站起来,便是知情不报。
万一陛下觉得夫君也牵扯其中,中书令的位子保不住,孩子日后的前程,也会因此毁了。
因而,齐夫人一脸惊讶,全然不似从前。
她怎么说,也是出嫁女。家里有什么事,未必会和她一个远在京城之外的人商量。等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而,她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老爷他说,若是没有女儿嫁出去,便是抗旨不遵。柳府和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臣妇无奈之下,忍着丧女之痛,送庶女出嫁。这庶女,还尤不知足,和老爷要了丁家的身契。”
周氏继续控诉,大家窃窃私语。
“平章侯还同时迎了一个牌位入府,这牌位,该不会是柳大娘子吧。对了,害死柳大娘子的是柳兰月,那不是她的堂妹柳三娘子。”
“柳三娘子从前看着,也不像是阴毒之人啊。该不是这庶女用了什么计,一石二鸟吧?”
这其中最能猜测的,就是这些内宅妇人。
“难道平章侯看出来了?”
“肯定是,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在新婚之夜,又纳妾,还是柳大娘子的庶妹。听说平章侯府,至今是阮侧夫人管着内宅,根本没她的事。”
今日能参宴的,自然都是正室。
她们最讨厌妾室和妾室所生的庶出。
弄死了,人家说你善妒。
留下来,又觉得碍眼,心里堵的慌。
偏偏,男人也管不住嘴和腿。
若柳大夫人所说为实,这庶女实在是厉害啊。
柳兰蕴仍旧跪在那,不说一句话。
周氏还说她用女儿的嫁妆,买了京城的一处铺子,开了一个酒馆。又买了一座宅院,还让放了身契的丁家人去住。仗着和女儿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勾引女婿,乱他的心智。
“陛下,她是想报复臣妇,报复柳府啊。”
周氏说完,磕了一个响头。
崇仁帝大怒,让大理寺和刑部,以及御史台三司会审。另外让人去边关,若是平章侯还活着的话,让他赶紧回京来解释清楚。
阮丞相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平章侯生死不明,眼下边关还没有消息。此时我朝与鄂月国剑拔弩张。若是鄂月国知道平章侯内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耻笑。平章侯也无法树立威信,边关将士又如何能听他命令。”
阮丞相顿了顿,说道:
“臣以为,还是先三司会审。”
“臣等附议。”
众大臣没想到,还能知道一件这样的大事。
若是寻常人家,当个笑话也就罢了。
若是关系边关,还是小心处理的好。
“陛下。”
刀春走了出来。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陛下,侯爷临走时,交给了奴婢这封休书。”
崇仁帝让刘全把休书呈上来,刘全从刀春那把休书拿过来,先检查一番,而后递到陛下跟前打开,崇仁帝看这的确是衡之的笔迹。
“你继续说。”
“侯爷在大婚当日,就收到了柳三娘子派人传的消息,知道柳二娘子代嫁一事。他原本想拒绝婚事,但不想用这等小事,再惊扰陛下。便接受了柳二娘子,只以妾室迎柳大娘子入府。”
刀春一句句说,这些话,像是雨点一样,砸到了柳兰蕴的身上。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代嫁的事情,也知道今天的结局,早晚会发生吗?
这封休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吗?
柳兰蕴抬头,看向陛下手里的那封休书。
赵衡之迎牌位做妾,以平妻丧仪下葬的事,大家都知道。却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的缘故。
“侯爷看透了柳二娘子的把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演戏而已。但念在,她只是个庶女,在父母之下,只有听从柳大人吩咐的份儿。便特意准备了这份休书,在今日休了她。希望陛下可以宽恕她和柳府,侯爷愿意揽下所有罪责。”
“也算是,为柳大娘子做个善事。”
“陛下,侯爷愿意归还爵位,辞去镇国大将军的官职,做一个平民百姓。”刀春再次叩拜,侯爷这次,算是把所有事,都抗在他自己身上了。
“陛下,臣女,不,民女无需平章侯为民女担责。民女生母,本就并非自愿。她只因怀有身孕,不忍心打胎,才想要生下我。是嫡母得知生母有孕后,将生母杀害。我有幸活下来,得丁家照顾。此番放身契,赠宅院,都是我感恩而做。至于,酒馆,也是民女用嫁妆所买。”
柳兰蕴将一切真相说出来。
她此时并不在乎会不会被杀头。
她以为自己和赵衡之是两情相悦,却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仍旧没有嫡姐重要。他甘愿为了她放弃爵位,放弃以命相博,得来的镇国大将军的官职,只为了留柳府这些人无事。
还不是因为,那是嫡姐的亲人。
血脉相连的亲人。
柳兰蕴心灰意冷。
“此事,也不能单凭妇人的几句言语,便让朕轻易定罪。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把平章侯和柳府的这件事,好好查一查。朕要求你们在三日内,查清原委,呈到御前,知道了吗?”
“臣遵旨。”
崇仁帝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都散了吧。”
他正要摆驾回宫,延禧宫的彩珠过来了。
她慌慌张张的说:“陛下,贵妃不行了。”